空气再次陷入诡谲的寂静。
片刻后,宫紫商率先爆发出夸张的干笑声,试图打破这莫名凝固的气氛:“哎呀呀!云姑娘别介意,你到时就安心把羽宫当自个儿家!反正这‘执刃夫人’的名分呀,日后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吩咐下人,除了金繁——这家伙定力差,见了你这般美人怕是把持不住,最好别麻烦他……”
金繁羞愤欲绝:“大、小、姐!”
宫紫商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开个玩笑逗逗你嘛!你没看云姑娘紧张得都快不会呼吸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瞥了宫子羽一眼,“这小子接下来的心思,怕是都得扑在那要命的三域试炼上了……”
“三域试炼?”一直沉默的云为衫,听到这个词,纤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什么?”
宫紫商笑容顿僵,暗恼自己失言。
“呃……那个……”她支支吾吾。
宫子羽立刻接过话头,柔声转移话题:“云姑娘,若是收拾好了,我们就动身?”
恰在此时,上官浅的身影再次出现,恰好出现在楼梯下方。
“上官姑娘取好东西了?”宫子羽问道。
上官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云为衫,声音温婉却似带着某种弦外之音:“嗯,云姑娘最好也再仔细检查一番,不要像我这般粗心,半路折返,徒然耽搁工夫。”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天色,“不早了,徵公子还在外等候,我先告辞了,执刃。”
离开前,上官浅的脚步略顿,无人看见的角度,她背对着众人,对着身后楼梯口的云为衫,极快极隐蔽地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一个诡异的手势。
只是这动作,自然避不过你的眼。
云为衫的身体瞬间僵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唯有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容颜却纹丝不动,静如寒冰。
“云姑娘?”宫子羽见她愣神,出声唤道。
云为衫缓缓回神,声音轻若雪落:“……既如此,劳诸位再等我片刻,我也上去清点一二。”
宫子羽点头允诺:“也好。”
待上官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云为衫也已重新上楼,你才轻轻地发出一声:“哦嚯。”
“又怎么了?”金繁此刻已是风声鹤唳。
你抬手,指尖摩挲着玄面遮掩的下颌,脑海中回放着上官浅那个一闪即逝的手势,语调带着一种了然的叹息:“只是感慨,过去这么多年……我这记性,竟然还不错。”
“啥?你记性好?”金繁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赞同”四个大字。
你决定忽略他的质疑,并跳过这个话题,侧过头问他:“中午吃什么?”
“啊?”话题转得太快,金繁懵在原地。
“等云姑娘出来,怕是要到晌午了。一起吃午饭啊。”你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她晌午才出来?”金繁更疑惑了。
“女儿家的功夫……翻箱倒柜,对镜簪花,再敷粉描眉……个把时辰都是轻的。”你语气平淡。
当然,云为衫回去,定不可能是翻出妆奁再描眉一番,但……
你记忆里,小麻雀曾兴致勃勃对镜描摹了一整天,磨得你所有耐心灰飞烟灭。
宫子羽在一旁听了半晌,不知想起什么,转身看向你,眼神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金溪,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从未见你施过脂粉。”
你心念微动,玄面下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带调侃:“执刃想看?想看,我便画给你看。”
“不!不必了!”宫子羽耳根再次不争气地泛起红霞,视线飘向别处,低声道:“……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
一旁的金繁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莫名地接了一句:“可惜执刃没见过阿溪出任务时的模样……那样的风采,才叫好看。”
“……”你浑身一阵恶寒,“哥,你认真的?你居然觉得我满脸糊血的样子好看?”
金繁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挺帅的。”
宫子羽似是被他言语所蛊,目色渐渐放了空,似是在想象,你一身玄装玄甲,冷脸执刀的肃杀模样。
而宫紫商则倒抽一口凉气,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看看你,又看看正襟危“站”的金繁,声音都打着颤:“金繁,原来……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
金繁的脸像被扔进了染缸,红了白,白了又红,额头青筋直跳:“……不是!!”
宫紫商立马喜笑颜开:“啊,那就是喜欢我这样的喽?”
“我……”
喧嚣在耳边回响,你眼底最后的一丝疏冷悄然融化,漾开一点无声的笑意,静静看着这场鲜活的闹剧。
真好。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