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金繁的惊愕凝固在脸上。
只见刚刚才随宫远徵离去的上官浅,竟莲步款款,真的重新折回了女客院落的大门。
他机械般扭过头,看看伫立身侧神色莫测的你,又看看那个笑意温婉走回宫子羽面前的女子,最终只能干涩道:“……邪门,还真让她回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你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缄默不言。
上官浅已行至宫子羽面前,盈盈一礼,温婉的声线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实在抱歉,执刃大人,是我粗心,竟落下了件要紧的物件。”她笑眼盈盈,“执刃可是来接云姑娘的?需要我上去替您唤她一声吗?”
“不必麻……”
宫子羽的推辞还未出口,你已悄然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平稳:“夫人忘了什么?属下忝为角宫侍从,或可为夫人代劳?”
上官浅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脸上那滴水不漏的笑意竟也凝滞了刹那。她飞速稳住心神,温婉依旧:“不……不劳费心,一点私物,我自己去便好。”
“私物啊……”你状似恍然大悟,视线若有若无扫视过她的宽袖,点了点头,“那夫人可要仔细检视清楚,莫要再有疏漏了。”
“……嗯。”她颔首,步履看似平稳,唯有细心人才能品出那细密的步点间,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你退身,重新踱回金繁身旁,目光沉静如潭水,锁定在那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素色身影上。
“……你不对劲。”金繁的声音几乎压在喉间,他盯着你疑虑道,“你何时对一个生人话这么多了?这可不像你。”
他一向深知你的秉性,面对生人,你连个眼神都是吝啬给予。
你侧首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板:“待日后她掌管角宫内务,也就是我半个主子,怎么就算得上是生人了?”
“半个主子?未必吧……”金繁咀嚼着这几个字,罕见地沉默了一息,随即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了,那日选婚时你不在大殿,你自然不知晓……”
不知晓角公子瞧着这位,他自己选定的新娘……眼神淡得像是……
在看一件死物。
谈起选婚,你倒是想起了金泽灌给你的八卦,带着点难言的促狭,压低嗓子:“欸,对了……选婚那日,我那孤高的主上大人……是不是还打了执刃一巴掌……咳。”
话音未尽,一道夹杂着幽怨与窘迫的视线直直射来,你立刻识趣闭嘴。
“咳!”金繁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移开视线。
宫子羽无奈叹气,唤了侍女去请云为衫。
你们几人暂立院落中。宫紫商百无聊赖,倚在栏边,指着浮着几片碎冰的池中,那几尾悠闲姿态的锦鲤:“瞧瞧,它们游得多快活……”
金繁忍不住道:“鱼只是在游水,大小姐是怎么看出它快活不快活?”
“笨!”宫紫商白眼一翻,语不惊人死不休,“没听过‘鱼水之欢’吗?自然快活!”
“噗——咳咳咳!!!”金繁被呛得猛烈咳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关公,“这……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哦?是吗?”宫紫商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哎呀……可能是我太久没去听先生讲课了……”
那表情,真真假假,令人琢磨不透。
闲谈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云为衫已收拾妥当走了下来。她一身素白衣衫,随身只带了个小小的包袱,身姿轻盈,如一片素羽。
宫子羽语声温润:“这么快就收拾妥当了?不必着急,我可以等你,别落下什么东西。”
而你的目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专注地落在云为衫身上。
像。
真的……太像了。
像极了那只喜欢围在你身旁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肩上一股力道传来,是金繁紧张地扯了扯你的衣角,他声音都在发颤:“……等等!你这眼神……你别告诉我,你真的连这位也……”
“啊?”你仿佛才回过神来,侧过脸,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惊奇,“怎么,金繁哥,这会儿终于怕了?担心我要抢你心心念念的大小姐?”
“胡说八道!”金繁瞬间炸毛大叫,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几道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他顿时僵在原地,面红耳赤,只恨不能钻进石板缝里。
“咳!”宫子羽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他面向云为衫,逐一介绍起你们几人:
“这位是家姐,宫门的大小姐,商宫宫主,宫紫商。”
“这位,我的绿玉侍卫,金繁,你也见过的。”
目光最终落在你身上,宫子羽的嗓音莫名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与无奈:“这位……是角公子的……贴身绿玉侍,金溪。”
你对着云为衫,躬身一揖,声音平稳:“属下见过执刃夫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枚无形石子投入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