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谢织星把王蔺辰带回厢房,本想叫他早些休息,好好睡一觉,但他显然对‘睡觉’有自己的想法。
门一关上,她整个后背就抵住了门板,被他压着吻。
唇舌之间是炙热的呼吸与急喘,不断侵袭的松木香一点点吞噬了谢织星为数不多的理智,多日未见,那些不知道怎么诉说的思念都倾注在激烈的亲吻中,他甚至不客气地握住了她的腿,轻轻往上一提。
谢织星下意识攀住他肩膀,双腿勾在他精瘦结实的腰侧。
这个姿势……不太清白。
但正是王蔺辰心之所求,他掌着她的后背向着自己的胸膛用力一压,炙热的吻又顺势落在她的耳侧与脖颈处,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攀附着,跌跌撞撞走向厢房角落的木床。
窗外路过一阵风。
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把一树簌簌作响的绿叶搅闹得来回翻滚,止不住地上下颤动,柔韧的枝条也无端失了分寸,没骨头似的,在风的抚弄下剧烈摇曳,抖落欲坠未坠的黄叶。
北地的风总有些刚烈,凶得仿佛要吞人。
细韧的枝条却自有应对,将那吃人的狠劲尽数兜住,散到每一片叶,每一根细杈,于是,呼啸的炽烈便逐渐化为绕指的柔缠,蜿蜒流转在枝叶之间,呜呜的长啸亦被折叠成扑簌的轻吟。
山寺幽静,无人在意一阵风与一树叶的痴缠。
几里之外,瓷坊的窑火依旧未熄。
谢烈雨端坐炉膛前,不敢把眼神往沈如琅那倾斜一星半点,他心里恼辰哥儿和小四的捉弄,又为这份捉弄而矛盾地甜蜜着,独自静坐半晌,他终于自行打通任督二脉,“如、如琅,我想抱你,你、你愿意吗?”
沈如琅低着头,脸颊的红霞与窑火相映衬,烧了好一会,憋出两个字:“愿意。”
谢烈雨立刻挪动屁股底下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揽在沈如琅肩头,他喜滋滋地望着窑火,心想:往后就不找辰哥儿和小四的茬了,他这准媳妇儿也是抱上了呢!
殊不知,厢房里的‘进度’早已甩开他八百里。
窑火到天明时方熄,谢织星也是到天明时分才睡。
谢烈雨去叫他们用早膳时正好撞见王蔺辰从谢织星的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用过的热水,“小四醒了么?叫她起来吃点东西,炉子歇火了,明天就能开窑。”
“别叫她了,她刚睡下没多久。”
“刚睡下?”谢烈雨看了眼山头将升未升的朝阳,“一晚上不睡,你们在做甚?”
“聊天。”王蔺辰神情不变,“许久不见,说了些定州的事,没注意时辰,让她睡着吧。”
谢烈雨不疑有他,去厨房取了吃食带着王蔺辰回到瓷坊,“你和小四聊的什么能聊一晚上?说来听听。”
王蔺辰抓馅饼的手顿了顿,瞥了眼一旁神色好奇的沈如琅,莫名庆幸谢大哥没来,“都是些琐事,说起来倒有件事要给沈娘子讲,这会儿定州应该正热闹呢,挛窑的事闹起来了。”
沈如琅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淡然发问:“沈府起内讧了?”
“对,你大伯让沈如德做大匠,沈如翰不同意,闹了一场,沈如德还是带着手底下几个学徒去做了,带着一份……据说是从沈氏祠堂里取出来的图纸,结果花费许多时间起了新窑,新窑却无法烧瓷器,浓烟滚滚,烧一次废一次。”
沈如琅扯了扯唇,“大哥他应该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谢烈雨却问道:“沈如德不是比你大哥还长几岁么?你为什么不叫他大哥?”
“他是早年过继出去的,当时大伯家里穷,怕养不起,女儿没人要,过继儿子还能得点钱,就过继到同族的叔伯家里了。后来,有了钱,大伯把沈氏子弟都聚在一起,让他们读书、学艺或者分派别的活计,就又回来了。伯父管着一大家子,他叫伯父‘爹’,也没人指摘,而且那会……伯父希望沈如翰做大哥,排行的时候提了许多参照,嫡庶、长幼乃至手艺……总之,沈家子弟的排行说到底都是大伯一人说了算。”
谢烈雨无语了片刻,“排行还能这么排?你大伯真是,比官家还官家。”
王蔺辰表情寡淡,“做皇帝的未必有做一家之主的那么离谱,有时候,手握千万人生杀大权的反而会谨慎谦虚,而偏偏能支使压制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后来呢?烧窑烧废了,瓷坊主怎么说?”
王蔺辰看了沈如琅一眼,“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儿是在沈如德挛窑数次后才被众人知晓,被坑害的瓷坊主们联合起来闹到秦行老那里去了,不知是不是要打官司,我来的时候,秦行老还在焦头烂额地安抚两方。”
沈如琅越听越觉不对劲,“窑有问题,怎么会那么迟才被大伙知晓?”
“应该是沈如翰的手笔,那张图纸也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他爹嫌他不懂事,想再扶一个儿子出来,他总得做点什么。”
王蔺辰对此仿佛司空见惯,“也幸好你不在定州,他们没有理由把你拖进那个漩涡,我来时也已嘱咐过何端,每回挛窑都要签文书,把工匠大名写上去,再各自留存,总之你放心,那滩污水,他们只能自己趟。”
谢烈雨到这会儿才真正领悟四妹妹让辰哥儿留在定州的原因,他肃然拍了拍王蔺辰肩膀,“兄弟,辛苦你了,幸亏有你在定州。”
王蔺辰和他们说了会话,又经沈如琅介绍,与许妙娘打了个照面,眼瞧着已经下午了,他带着热乎的食物与热水回到厢房。
谢织星还在睡。
他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低声道:“阿星,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下去,你晚上就精神了。”
她眯着眼睛慢慢睁开,见到他,叹了口气,“你怎么现在就那么精神?”
“我爽到了啊。”他低声笑起来,“下回我收着点,不闹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