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用假票子兑钱,闹到府衙打官司去了,应该这几天会有结果,他们打不赢,放心吧。”
沈如琅担忧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有可能,”谢织星想起交子和兑子的制作流程与那二进制手写编号,对此事一点都不感到担心,“交子兑子的花纹是我特别绘制的,哪怕照着临摹,也很难做到一模一样,每张交子都有编号,寻常人无法摸索出编号的规律。”
面对谢烈雨和沈如琅那两张茫然的脸,她无从解释,只能喂一颗没有道理可讲的定心丸。
实际上,交子的花纹是玉米、向日葵、辣椒和花生的组合,兑子的花纹是菠萝、草莓、火龙果和芒果的组合,这些东西眼下都没有,画师临摹没见过的东西,总归要失去一些细节,更何况每一版图样都会在细节上做调整,这种调整也只有交兑铺内部员工知晓。
谢织星不担心官司的事,定州有王蔺辰在,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目下的要紧事,是落定一处能够搭建窑炉的地方。
离开许府后,她带着谢烈雨和沈如琅在曹村与姜店村附近的山头转悠了十多天,顶着烈日跟随附近瓷坊的力工搬石头运瓷泥,把几个主要的原材料产地给摸清楚了,回到清凉寺时,三个人都黑了一圈。
谢烈雨平日干惯了苦活累活,皮糙肉厚,没把自己当回事,但眼看着四妹妹和沈如琅被晒得脱皮,止不住地心痛,“小四,哥去吧,你别去了,你想做什么,给哥说,哥给你办,你就在寺庙里和沈娘子歇两天。”
谢织星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的表情很真诚。
这憨头憨脑的家伙开始学会认认真真心疼人了?
她便也没再故意刺挠他,解释道:“我要做青瓷试验,试验出一个基本稳定的泥料与釉药配方,我们做出来的瓷器不是拿去卖钱的,所以瓷器如何运输入城,不重要,我只需要瓷坊靠近水源和瓷石瓷泥,下一步,我要找风穴土。”
谢烈雨立刻道:“我去找!”
谢织星本来也打算休息两天,便任由他瞎猫撞死耗子去,却没想到,真叫他找着了。
风穴土是姜永叔的配方里用的土,谢烈雨提溜着这三个字四处问,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寺庙里的僧人直接告诉他:“风穴寺附近就有。”
谢烈雨二话不说就一个人出发了,几天后带着一板车风穴土回到清凉寺,他没有露出谢织星预期中的邀功姿态,格外朴实地拉着她看那些土,“是这种么?你看看对不对,要是不对,哥再去找。”
有那么一瞬间,谢织星感觉他好像被谢大哥附身了。
她检查了一番那些土料,“看起来和附近山头上的高岭土差不多,就这些,先放着,等瓷坊搭起来试烧看看。”
说完,谢烈雨就又忙活去了,把一板车的土料卸到清凉寺东边的小院里,谢织星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用胳膊肘撞了撞沈如琅,“沈姐姐,你有没有发觉我三哥他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这会儿挺有人样,说话也不咋咋呼呼的,你说他……怎么了呢?”
沈如琅抿起唇笑,犹豫了半晌,低声说:“先前他问我,觉得他这人怎么样,我说他挺好的,就是……不太疼人,少点眼力见,总叫你一人忙活,一家人么,总该互相扶持才好。”
谢织星讶然,“那现在,沈姐姐觉得他会疼人么?”
沈如琅冷不丁红了脸,“你是不是故意打趣我?”
“没有,我是很认真想要告诉你,三哥他挺好的,品性没问题,就是有点孩子心性,总爱闹闹腾腾的,现在他遇到心上人了,就跟脱胎换骨似的改了。沈姐姐,你再考察考察他,谢家有我在,你做我嫂子,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如琅被噎了一记,对谢织星满脸的认真不知作何反应,她确实不是在打趣,可……女儿家的心事被她这么一板一眼地挑破,那些旖旎又朦胧的念想便如同无源之水,难以为继。
支吾半天,沈如琅问道:“你觉得,他喜欢我?”
谢织星倏然侧头看她,“啊,原来你们还没挑破啊?呀,那就当我没说吧,你们俩现在应该处于你来我往的暧昧心动,挺好的阶段,好好珍惜。”
沈如琅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什么跟什么啊……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那当初辰哥儿对你那么好那么特别,你不也没发现?你们那时候也是……那什么,暧昧心动?”
“我跟他不一样。”谢织星一本正经道,“我早就看得出来他喜欢我,见色起意么,但这种感情有什么好回应的?过一阵子,看见别个美女子说不准就又喜欢了,没甚稀奇。我同他……是我发现,我也挺喜欢他的,就想确认他到底有几分认真。”
“那你怎么确认的?”
谢织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他不让我睡,应该算挺认真的。”
沈如琅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你、你和他,你们……”
谢织星笑得眼睛弯弯,看起来分外无害的模样,却是谁也料不到做起事来有那么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她的勇气不是浮在脸皮上的血勇,而是静水流深的底气,或许世间许多女子就是把世俗的目光与他人的口舌看得太重太重,才一次次失去重新开始的勇气。
沈如琅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汝州的土地,又想起当初谢织星奋力支持自己的样子,忽然道:“四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