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州之行的准备工作几乎由王蔺辰一手包办了,连一向细致周全的谢大哥也只能沦落到查漏补缺的份额。
但再怎么搜肠刮肚,行李也就装了一辆车,拢共三个箱子,只放了简单的衣物行李和路上吃的点心小食,以及谢织星的部分工作手册。
谢正晌觉得,过于轻装简行了。
“就这么点东西?万一到了那边,吃不惯用不惯怎么办?去做衣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有的,多带几件衣裳,被褥枕头要不也带上?若是水土不服,还有个熟悉物件在手边,再带几罐子腌瓜去,开胃……”
谢织星笑着安抚他:“爹,我只是出门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要带那么多,钱我也带了,到了那边能换现钱,缺什么买什么就是。”
谢大哥虽然也担心妹子出远门,但还好有谢烈雨陪着,也觉得轻装简行的方案最合宜,“能想到的辰哥儿都想到了,放心吧爹,出门东西带得多反而惹眼,万一遇到心思不正的匪徒就不好了。”
谢正晌这才熄了心思,“也好,也好,四儿,要写信回来,常写信。那边做瓷要是太麻烦,别强求,也别硬撑,随时回家来,晓得不?”
“晓得的。”
谢织星不愿张扬,因而出门的事没告诉太多人,本以为谢小妹那里要花一番功夫安慰,没想到她是最乐意看到阿姐出远门的,“阿姐,你写信也要给我写哦,我现在认识很多字了!你遇到好玩的也都要告诉我,我等阿姐回来!”
“好,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漂亮的青瓷。”
谢小妹忙不迭点头,“阿姐一定能做出最好看的青瓷!唔,阿姐……再过几年,我是不是也可以出去玩?去游历,去看大好山河,遇到好多好多别人,听他们讲好玩的事……”
“可以,只要保证安全,你可以去你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看风景。”
谢小妹快乐得跳起来,“我最爱阿姐啦!”
出发前夜,王蔺辰大大方方走进谢织星的房间,又细致地嘱咐了一遍许多细节,每每觉得差不多叮嘱完了又冷不丁想起点什么,谢织星笑着看他:“你就打算一直说这些?”
王蔺辰睨了她一眼,“怎么,你有别的节目?”
“有啊,成人频道,想不想?”
一句话打散了所有琐碎的思绪,他就着昏黄的烛火看她,洗漱后已经干透的发丝在额际鬓边蓬松着,仿若一张细细密密的网,瞬间就攫住他四肢五感。
有些冲动就像酝酿多时的积雨云,一旦撕开缺口,便是一场痛快淋漓的疾风暴雨。
王蔺辰一把揽过她纤细的腰身,炙热的唇舌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交缠的呼吸逐渐滚烫,激起一阵又一阵颤栗,泛着潮意的吻时进时退,把离别前的不舍冲刷得纤毫毕现。
谢织星攀着他,低声道:“就做一次,明天要早起。”
他把她按在怀里,胸腔起伏剧烈,“瞧不起谁呢,一次就想完事?”
她闭着眼,懒得同他掰扯,半晌没见他动作,又睁开眼睛,看到他滚动的喉结,熟悉的松木清香混着股甜味盈满鼻腔,她想也不想就把手伸进他衣襟,才摸两下就被一把扣住。
“阿星,今晚不做。”
“为什么?”她睁着一双充满困惑的眼眸。
王蔺辰揉捏着她的手,极为克制地闭了闭眼睛,“一直没吃上肉,忍也就忍了,吃一回肉,再饿上大半年或者更久,会死的。”说着,认命地叹了口气,“等你回来,我们先办婚事。”
“好。”谢织星从善如流地收回手,“那安分睡觉吧。”
王蔺辰却又不肯放开,没皮没脸地耍无赖:“再摸会。”
最终,还是自作孽的人自讨苦吃。
大半夜的,某王姓郎君跑到后院净房去洗了半小时冷水澡,谢大哥听见那响动,心知肚明地没有上前询问,心中对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又添一抹欣慰。
翌日一早,城门方开,向着汝州进发的马车便缓缓驶出。
谢家人在郊亭处站了许久,一直到马车的影儿都看不见还不愿走,王蔺辰倒是最先回神,招呼大家回去,“坊子里还有许多活儿,回吧,干活去。”
谢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辰哥儿,心里难受你就说,晚上大哥陪你喝酒。”
“没这么严重,”王蔺辰灿然一笑,“我和阿星说好了,她努力做瓷,我努力挣钱,等她回来,我们就能去汴京开店了。”
王蔺辰对谢织星的信任坚定不移,他知道她一定能够做出最漂亮的汝瓷,他眼下的要紧事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源源不断的源头活钱,支持新瓷研发。
可对于谢家窑,谢织星的‘出差’就不那么轻松了。
尽管她走之前已经尽力安排妥当诸项事宜,但窑工们还是在谢织星离开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巨大落差。
从前谢织星几乎天天泡在瓷坊,任何事找她,总能得到回音,刻瓷的学徒、澄泥的力工、拉坯修坯的工匠……无论谁遇到难题去找她,她总能给出适宜的解决办法,她熟悉每一道工序,甚至对坊子里干活的每个人也了如指掌。
如今她忽然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在瓷坊,大伙都有些莫名的迷惘与恐惧。
谢织星出发后的好一阵子,谢家窑的几间瓷坊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搭脑的,得亏有王蔺辰补上了此间空缺,他虽然无法即时解答技术问题,但他会把懂技术的人搜罗到一起开会讨论,七嘴八舌地说上一通,小问题大抵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