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最近,姜永叔他……什么?得罪?”谢烈雨迷惑地望着他,不自然道:“得罪真是算不上,怎么能说是得罪呢,他们俩吧,最近,天天总在一块,瞧着像是话都说不完。”
“那她怎么还要犹豫去不去汝州?”
“是啊,就是说她怎么……什么玩意儿!”
谢烈雨忽然拍案而起,怒道:“你媳妇儿都要给人抢走了,你还在这叭叭的,还吃得下饭!我看你傻乎乎的,别吃了,去去去,碗筷我带来的,合该我带走!”
最后,谢烈雨带着王蔺辰吃了一半的食盒怒气冲冲走了。
王蔺辰一肚子冤气咕咕叫,“何叔,你看看他,这什么狗脾气?”
何掌柜拨着算盘,恨铁不成钢地瞥来一眼:“要我说,他还是心太善,让你吃太饱。”
夜里,王蔺辰委委屈屈抱着一大摞没登记入库的账册来到谢织星的房间,开口就告了一通谢烈雨的小状,包括但不限于不给饭吃、吆五喝六、偷听壁脚并通风报信。
谢织星好笑地看着他:“人家好心好意为你,你转头就给他兜底卖了?”
“我和他才不是盟友,我跟你站一边的。”王蔺辰放下账册,坐到她身边搂住她,“最近好累,忙得我都没时间充电,抱抱。”
谢织星转过身子,让他抱得更舒服些,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小臂,“忙过这阵子,我们去度个假吧,上回说那个梅林在哪儿来着?我们看看去。”
他慵懒地埋在她颈窝处,“不去汝州了?”
“嗯……不去了吧。”
“交兑铺的业务我正在整理,过完年就有眉目了,我准备把原先的一些构想砍掉,反正钱赚不完,只做基础的存兑业务就够,进进出出的这些手续费和管理费就够赚的了,你不用挂心我这边。”
她靠进他怀里,整个人很是放松,“是真不打算去了,今天姜永叔跟我背出了他们的汝釉配方,感觉跟我之前看到过的传统汝瓷配方很相近了,不是说了么,未必每条路上的风景都得看过,我觉得……他们本来就可以研制出来的,已经走了那么长一段路,我突然杀过去,有点胜之不武。”
前世,谢织星走访过好多个复烧汝瓷的工匠,谁都没敢说自己烧出了当年的“雨过天青”色,甚至评了省大师国大师的也只说“接近”。
汝瓷那绝美的釉色或许成就于某种偶然,但也决然离不开一代代工匠孜孜不倦的追求。
“行,你决定了就行,不过,那姓姜的小子没惹你吧?”
“没啊,他就是有点奇怪,有时好像忽然很亢奋,但冷不丁的又一下子变得沉沉闷闷的,感觉精神状态好像不太稳定……”
王蔺辰似乎很能感同身受,“那么个做瓷法,哪有不疯的,他已经克制得很好了。”
反正要换做是他来做瓷,估计坚持不了半年就得废。
比如窑温,再是经验丰富,没有温度计,总归要存在误差,而仅仅二三十度的误差就能毁掉一窑瓷器,凭肉眼精准控温的把桩师傅不亚于一个天赋异禀的奇行种;再比如釉药配方,受限于提纯技术,不同物质的含量占比摸索约等于盲人做饭,调味多寡全凭手感……
正常来说,控制变量法得到的结论更具备参考意义,可烧瓷的过程中,他娘的全是变量!
就不存在完全可控的一种因素。
谢织星眼里的胜之不武,在他看来,已经是绝对的武德充沛。
要知道,开瓷器店和做瓷器这两回事之间其实隔着十万八千里,她却能够凭借前世到处跑窑口收瓷器的见闻积累,硬生生把自己从采购岗位锤炼成如此扎实的一条生产线,说是脱胎换骨亦不为过。
两人又说了会话,最终议定还是留在定州,把定州花瓷做大做强,一举拿下汴京市场!
忽然改变一项重大规划的感受有些复杂,既有怅然又有释然,但王蔺辰却只有满腹愉悦——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谢织星的‘生意合伙人’彻底蜕变为‘未来合伙人’,啧,质的飞跃。
这天晚上,他又在谢织星的房间睡下了。
虽然他秉承着‘未成年’不发生实质关系的原则,但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的灵魂不允许他如此纯真,亲亲抱抱的福利必须见缝插针地安排上。
更何况,谢大哥已经很少住在天枢斋了。
前阵,他在石桥头附近买了个小院子,名义上是说,把天枢斋剩余的那间大厢房让给谢小妹住,因为春苗坊又收了几个女娃娃,住舍不够用,谢小妹大方地让出自己的床铺,搬回了天枢斋。
半大不小的女孩,总不能跟大哥住一块,谢织星又主张培养她的自主独立性,就提议把大厢房给她用,还能隔出小半间书房来。
谢大哥多少揣着点挂羊头卖狗头的意思,兴致勃勃地买下新居。
谢家如今已经不缺钱,缺儿媳妇,两情相悦、眉来眼去的那种。
他近阵都在新居布置房间家具,时不时还心机深重地把白三娘叫过去‘参谋’,王蔺辰以为坠入爱河的小年青应该是没什么心思管旁的闲事,因此颇为放肆,连续半个月都赖在谢织星的房间不走,找各种理由抱着她睡,每天都很快乐。
可偏是这一天,两人夜谈太晚,早晨睡过了头。
谢大哥匆匆而来,敲了半天王蔺辰的房门没人应,以为他回了家,转头又去敲谢织星的房门,却惊骇地看见王蔺辰睡眼惺忪地杵在门口,嗓音沙哑道:“大哥,怎么了?”
剧烈地震的瞳孔把眼前的小郎君剥皮拆骨地析了一遍,谢大哥勉强压制住受到暴击的心脏,按着额头狂跳的青筋,把优先级更高的另一件事说了出来:“春苗坊来了很多人,穿好衣服,跟我过去看看。”
同样心头狂跳的王蔺辰劫后余生般转过身,麻溜利索又轻手轻脚地换起了衣服。
瞌睡是说完话醒的,命是刚捡的。
今天,无论哪个人到春苗坊闹事,那都是他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