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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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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父子听说赏瓷大会后便临时决定留在定州过年。

他们回家要走半个月左右的陆路,一来一回一个多月,赏瓷大会也临近开幕了,专程赶回家过年,不划算。

更何况,姜永叔对这个提议非常认可,还谢绝了姚娘子暂住谭府的邀请,主动请求住在天璇坊,顺便在瓷坊干点活。

谢织星把他们的决定理解为“稳坐舒适区”,与谢大哥商量后也同意了两位‘短期工’的加入,正好天璇坊有大通铺供给窑工住宿,父子俩不仅能够省下住宿的费用,还能赚点工钱,可谓两全其美。

对姜永叔而言,还多一美——近水楼台先得月。

交兑铺的口碑逐渐稳固的同时,铺子里的文书记录与校对工作日益变得繁重,王蔺辰已经连续一个月腾不出半点空来显摆他的天外飞仙与鹧鸪盏了,自然也顾不上天枢斋的伙计工作。

谢织星不舍得他来回奔波,强行取消送饭这回事,正好余娘子和唐娘子的工作量也有些超额,便让谢大哥再多请一个厨娘,把交兑铺的伙食也一并包揽了。

两头开花的繁荣事业造成了一种异地恋的假象,落到姜永叔眼里,就成了‘谢家有女已长成,待字闺中觅情郎’。

在他看来,谢织星的处境十分尴尬。

以谢家目前在定州的势头来说,她嫁到普通的农户猎户或小瓷坊显然算低嫁,谢家长辈应当不愿意;可一个毫无根基的富户家女儿想高嫁到世家贵庭又过于异想天开了……说到底,他们姜谢两家才是门当户对。

揣着这点隐秘的心思,姜永叔在天璇坊干活格外卖力,他天不亮就起,眼里总是很有活,瓷坊里的道道工序他都门儿清,勤快得让谢织星感觉自己仿佛租到了一头刚毕业的驴。

虽然她不太理解他这干劲儿,但姜永叔时不时就来找她探讨泥料釉药配方如何调整的问题,有时还向她求教纹饰浮雕,似乎是真的很想改良他们姜家的青瓷配方与烧制办法。

然而,谢织星到底不迟钝,瓷器烧制有诸多门道,却也没必要如此频繁探讨,许多东西都得手上见真章。

更何况,他们做的毕竟不是同一种瓷器,青瓷白瓷,往大了说是万变不离其宗,往精微处深究则依然有许多‘各自为战’的细节,简而言之,姜永叔的状态有点疑似‘用力过猛’。

谢织星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姜永叔接下来的行为却阴错阳差地打消了她的这种怀疑,他挑了个姜师傅不在的时间,把谢织星悄悄叫到存放釉果的小房间内,忐忑又兴奋道:“四娘,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谢织星心头猛地一跳,又意外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他待会儿要是表白的话,就直接拒绝,告诉他我喜欢王蔺辰并且已有婚约就好。

万万没想到,姜永叔要告诉她的竟是姜家青瓷泥料与釉药配方。

谢织星登时涨红了脸,十分唾弃自己这种动不动猜测别人是否喜欢自己的行为,她凝神听完,试探道:“泥料用的白土是什么土?”

“我们那附近山上的瓷土,烧出来的底胎颜色灰黄,我试过再盖上一层盖土,罩釉之后烧,颜色还是不太好看,太暗。”

原来还试验过化妆土,谢织星又问:“石渣又是什么?”

姜永叔知无不言,“也是山上的一种石头,挺大个,我们捣碎了加进去做釉果,釉水会变稠,不稀薄。”

谢织星又问了几样东西,凭借自己残存的记忆,基本确认姜永叔背出来的这份配方距离传世汝瓷的那种天青釉色已经不远了,能摸索到这种程度,非常不容易。

她望着姜永叔热切的神色,由衷敬佩他的摸索与坚持。

和他相比,自己这几年的失败尝试实在算不得什么,背着一本陶瓷史去坚定奔赴一个需要一点运气的结果与摸黑行路有着本质区别——她知道她一定会赢,他却不知道。

斟酌后,谢织星道:“我调整配方时,有时会试试看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羊骨灰或者看起来很漂亮的石头,有时为了省钱也会一窑试烧好几样类似的釉药配方,做好标记,等出窑对照看看就是,再做调整。”

说完,觉得这番话似曾相识——近来和姜永叔探讨时常出现类似的言辞。

她颇感赧然,自己似乎过于好为人师了,说了一席废话。

但,还是点到这里就好。

姜永叔既然一直对出产的青瓷釉色不满意,足以证明他有自己的追求和判断,她说多了,反而会影响他的思路,以他目前的进度来看,很快就能烧制出举世无双的天青釉。

谢织星又询问了一些眼下姜家窑烧出来的釉色展现,有豆青、天青、天蓝,只是呈色不很稳定,多数时候色调偏暗,她意有所指道:“做瓷器,都是靠山吃山,山里有什么土什么石什么矿,都算得上山神窑神送来的礼物,一方水土养一方瓷么,我相信你一定会烧成。”

她语气笃定,希望借此给予他一些坚持下去的信心,但听在姜永叔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味:果然只有她能烧成他想要的那种釉色,他从没提过自己想要烧成怎么样一种釉色,她半个字没问,却分明知晓他心之所向。

姜永叔格外激动道:“我们会成功的!”

谢织星理所当然认为,他的“我们”是他和他爹,立刻跟进一条善意的祝福:“对,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姜永叔继续道:“那你愿意和我去汝州烧瓷器吗?”

一门之隔,谢烈雨尽职尽责地守在几丈开外,自谢织星和姜永叔走进房后他就没挪过步,这个汝州来的小子最近天天在小四身边转悠,明显居心不良,揣着一肚子车轱辘话天天来回叨叨,哪像是真要做瓷的?

可谢织星没发话,他也不敢去指摘远道而来的客人,万一把她惹生气了,划不来。

左思右想,谢烈雨朝着虚掩的房门靠近了几步,好巧不巧就听见那一句邀请,他登时一惊,又等了片刻,听得谢织星犹豫道:“这……不是小事,我暂时没想好,可以晚些天再答复你么?”

不得了,小四这是要被人‘拐’走了?

谢烈雨如临大敌,又不敢暴露自己偷听,权衡之后,他揽下了去交兑铺送饭的活儿,迫不及待地把这突发事件说给王蔺辰听,还学了一番谢织星那为难的语气,“辰哥儿,你听听,这像话么?她竟然还要犹豫,她、她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丁点想法要去汝州?”

王蔺辰听完也惊呆了,“她竟然犹豫?”

“是啊!”谢烈雨拍着大腿,“你说说这叫怎么回事?她要真去了汝州,家里可怎么办?她才十七岁,跑那么大老远,我可不放心……”

王蔺辰亦若有所思地嚼着米饭,“最近,姜永叔得罪她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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