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民伸出自己的左手手掌，手心朝向田柾国，右手捏着刀柄，将刀竖立在两人之间。紧接着，刀刃一横，锋利的锐器紧贴着手掌的纹路毫不犹豫地滑过一刀，留下了一道深约1cm的长长豁口，血很快汩汩地冒了出来。

田柾国眯起了眼。渔民却面不改色。

渔民：“你不是想要知道自己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想让我告诉你我知道的情报，你得先让我确认一件事。想知道就照着做。”他将刀丢到了田柾国怀里，左手还张着口子冲着对方，血已经流淌到小臂上了。

田柾国的目光在伤口和渔夫的表情之间迟疑不定地徘徊。

渔民又冲他招了招手：“不敢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杀鱼杀的多，手劲可没什么轻重。”

田柾国：“……”

虽然实在是困惑，但田柾国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用刀在自己手心照着划了个差不多的口子。他很实在，甚至自己下手也没什么轻重。小刀一划拉，血刺啦直往外冒。

他有些意外，对伤口、血液没有畏怕的情绪，一刀下去并没有太多痛感。

他同样将左手竖起，冲着渔民。

两人大约等待了一分钟。

渔民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微妙的笑意。

田柾国不明所以，不禁看向自己的手。

伤口已经开始掉疤了。

再看向渔民的手心，肉眼可见的，血已不再流淌。

渔民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等会儿。”

又过了五分钟，田柾国手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而渔民手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疤。

田柾国盯着渔夫的眼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渔夫哈哈大笑道：“当然没问题。想知道什么都没问题。谁让你运气太好碰上了我呢？不对，倒也不能这么说——”

“既然有人把你送到我这来，我想应该是有人已经开始调查当年那些事情了。”

田柾国：“你是不是有些误会？我对打哑谜不感兴趣。”

渔夫：“别着急，孩子。有些事情，不能着急。太过着急的人，最终很难能完成什么事业，因为他们往往会因为提前暴露自己的野心，招致许多不必要的阻碍，甚至于灾祸。”

他到海水里洗干净刀和手，又开始继续处理提前放在冰块里冷却的鲜鱼肉。

田柾国：“还有人生道理。”

“人年纪大了废话就是会很多。爱听不听。”渔夫理直气壮地说道，“论资排辈，你得喊我叔叔。”

田柾国：“理由？”

渔夫：“我是跟你爸一起在前线趟过战壕，躲过榴弹，穿越生死一线的战友。懂不懂什么叫做：袍泽之情近血亲！”

田柾国：“……不懂。”

渔夫嘿嘿一笑：“你当然是懂的。只不过是你现在给搞忘了。来尝尝。”

生鱼片手握做好了。

这次田柾国没再迟疑，拿起两个半个鸡蛋大小的手握寿司丢到嘴里。这个老渔夫的厨艺的确很不错。

田柾国嚼嚼嚼：“你的意思是，你和我爸，还有我都是军人？联盟军？”

渔夫：“怎么样？”

田柾国知道这家伙听不到夸奖就又会继续跟他卖关子，于是殷勤地点点头道：“好吃！”

“不然？这可是整个钏路能找到的品质最好的极品蓝点马鲛鱼！在京都的高端寿司店里吃还要提前预约呢！”渔夫欣然道，“不过，你倒是挺有意思。忘记自己曾经做过军人，但又知道联盟军的存在。还保留了不少，后天训练出来的侦察意识……”

田柾国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曾经’？你的意思是，我曾经是军人，现在不是了？”

渔夫意味深长道：“甚至连对非母语语素的后天知觉都没忘记，这可是需要长期训练才能保持的东西。”

田柾国：“我不是东瀛人？而你，你的饮食习惯，生活方式，口音，你是东瀛本土人。”

短短的几句问话，他已经捕捉到不少信息。不过，仍然只觉得是在隔靴搔痒，望梅止渴。

田柾国：“你认识我。所以，我到底是谁？”

渔夫摇摇头：“我不是真的认识你。我只是知道你的存在。在你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当年，谁都没见过你的脸。不过，你一出现，我就认出了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伸出手指，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一双看上去纯善无辜，不谙世事的眼睛，也是一双一旦锁定目标就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然后冷静地目睹头颅被自己亲手送出的子弹引爆的，毫不知畏的眼睛。”

“还有这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心的伤疤：“怪物般的天赋才能承载的改造基因——它们都没有让我认错你。”

“你姓田，名为柾国。”

“你的父亲名为田正铉，是当年联盟军里20年来精神力等级天赋最高，基因改造最成功的杀人机器。”

“而你……”

他的手指再次扭转方向，重重地点了点田柾国的脸：

“应该早已经在军队里成为取代他的存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