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子，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白日，田柾国跟着渔夫到镇上的采购。

“对，对，多拿点。要最好的那种。”

渔夫双手空荡荡地抱在胸前，悠哉游哉地走在田柾国前面。不过半个小时，身后的人手里就提了五六个大袋子，里面装的平日里只有高端酒店才会采买的高端食材，外加各种昂贵的进口新鲜水果。

渔夫道：“反正你现在失忆了，也不知道去哪儿，钱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花。就当这几天付的房租吧。”

田柾国失笑，他倒是无所谓这些外物，相比较于这些钱财和饱腹的食物，现在有他更想知道的事——他是谁？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渔夫答应他，让他吃上顿大餐就帮他一块儿解决这些小问题。

田柾国：“或许你还该买几件衣服。”

渔夫眉头一挑，从前方斜瞥他一眼，毫不在意道：“衣服？对我来说能穿就行。到海上去漂着晒，最舒服的衣服就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更何况，哈哈——”他畅然一笑，“我又没长着一张‘不好好打扮一下就可惜了’的脸蛋，穿得好给谁看呢？”

田柾国一愣，迟疑道：“你……？”

渔夫：“不婚主义者，没见过吗？”

田柾国又一愣，“啊——其实我不是想……”

渔夫又打断道：“也没有容貌焦虑。”

田柾国：“……其实……”

渔夫：“更没有身材焦虑。好了，别再纠结衣服的事情了。啃了两天鱼干，我现在只想吃顿好的填饱肚子。”

田柾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头的脑回路太过奇葩，一时间不知道再询问什么话。

“倒不是好奇这些私人问题。”田柾国叹声道。

渔夫漫不经心道：“那你想说什么？”

“你……”田柾国斟酌道，“压根就不是穷人吧。也不靠打渔维生。刚刚跟卖鱼的老板娘交谈的时候，你看上去像是她摊上的常客，还知道这种普通的菜市场里哪里卖着品质最好最贵的马鲛鱼……即便穿得破烂，还有腌鱼的味道，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还有那张黑卡……银行经理都不认识的东西，你居然这么笃定是那家伙有眼无珠。”

渔夫顿了顿，“真的失忆了吗？倒是不傻。”

田柾国：“哈……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暂时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和来历，还不至于变成傻子。”

渔夫：“你污蔑我了。我有说过你傻吗？”

傍晚，两人回到木屋中，渔夫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个烧烤架子和放柴火的盆，非要在海边吃烧烤。除了烧烤调料，他甚至在这之前还特地买了醋饭，要搭着生鱼片一起吃。

田柾国对吃的不太感兴趣，但正如渔夫口中所说的，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该去哪儿，只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观看着渔夫施展厨艺。

渔夫：“你绝对是中了什么人的圈套，所以才会在这儿陪一个糟老头子烤鱼。”

田柾国：“是么？”

渔夫：“不过，既然是圈套，又怎么会好心给你留下这么多的钱呢？难道是想要保全你的人？”

田柾国打了个哈欠：“谢谢你帮我思考这么久我的来历。所以，请能跟我透露一些依据和理由吗？只告诉我这些没头没尾的结论，我怎么会知道你说的对还是不对。”

渔夫：“你不是失忆了吗？头头是道地跟你讲解来由，你不还是会顾虑重重？又没有能让我确定结论的线索，我能帮你想这么多已经不错啦！真是叫人劳心费神的！给！”

一条烤鱼新鲜出炉了，渔夫递到田柾国面前。

田柾国盯着那条香喷喷、油滋滋的烤鱼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尝了一口。

渔夫：“怎么样？是不是比你这辈子吃过的烤鱼都好吃？”

田柾国：“如果我的记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的，那么它的确暂时是我记忆里最好吃的烤鱼。”

渔夫：“臭小子。好好夸赞不会吗？”

田柾国又吃了一口，畅快道：“神奇啊——”

渔夫哭笑不得，拿着另一只烤鱼一屁股坐在了沙滩凳上。

渔夫：“不仅有自然美景下饭，还有这么好吃的食物，幸福吧。”

田柾国转头看向渔夫。

这点感性转变得太过生硬。他有些惊讶。

没过多久，海面彻底将太阳吞进了肚子，火燎般的晚霞消失了。烤鱼也被啃得七七八八。盯着远方发呆的渔夫似乎终于想通了一些事，终于开口道：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应该说得通了。”

他看向一旁在沙滩上坐着数沙子的田柾□□利的剪影里，长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剑眉星目的脸庞，如今却因为迷茫，流露出了一种天然纯真的神情。

让人感觉到神奇的并非烤鱼，而是在若干天以前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死人”——如果他第一眼没有认错人的话，他观察了很久，不可能再出错了，现在他已经能够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人的儿子——一样的眉目，一样“惨死”的遭遇，甚至还有一样，或许子虚乌有的“罪名”……

“喂！臭小子！”

田柾国有些嫌弃地朝他看过来：“还有事么？”

渔民冲他招了招手：“来，把手伸过来。”与此同时，他拿起了那把切鱼片的小刀。

田柾国顿时警惕地瞪起了眼睛。

渔民：“啧，叫你把手伸过来。”

田柾国：“你觉得你拿着一把刀叫我伸手，我会照干？还说你没把我当傻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