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
姬冰雁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李寻欢一眼,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阿飞。
花满楼欲言又止,少见地踟蹰起来。
芒青倍感莫名,左右看看,迟疑道,“怎么?”
展昭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没事,大概李前辈有话要讲罢。”
芒青狐疑地“哦”了一声,完全不打算相信。
无情转向她,突然道,“你要去哪?”
他问得没头没尾,芒青却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下,“去看看百戏班吧。”
无情定定看她片刻,“原来你喜欢看百戏么。”
芒青无声弯了弯眼。
无情道的目光仍旧落在芒青身上,语气有些冷,“紫禁之巅一战,灵犀一指怎么会不给你留一条缎带。莫非是你自己不想去么。”
芒青神色不变,“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那样的盛况,又有谁不想见识呢,只是我早已另有允诺,不好食言。”
无情立即道,“什么允诺?”
他少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就连金剑和银剑都忍不住侧目。
芒青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无情的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年轻人却在这时看向了阿飞。
阿飞猝不及防和她对视,怔愣一瞬,旋即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骤然迸出了明亮的神采。
任谁也看得出,这两个少年人之间,的确有一些独属于他们的秘密、一个独属于他二人的约定。
芒青回视无情,笑容里含着一点歉意。
无情扣在轮椅上的手指攥紧了。
他沉默地偏过头,金剑和银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服侍着无情登上一旁久候多时的马车。
司空摘星眯着眼,看马车逐渐远去,忽然转向芒青,“我竟也不知道你喜欢看百戏。”
芒青道,“看一个本来就有的东西变成没有,一个本来没有的东西变成有,一个被改变的东西变回原来的模样,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司空摘星笑道,“比起看,我更愿意自己去把一个本来就有的东西变成没有。”
芒青也笑了,“或许百戏班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被阳光刺得轻轻眯了一下眼,转向阿飞,道,“今天恐怕赶不上了,或许要等到明天。”
阿飞只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他的话一直是很有分量、很值得人去相信的。更何况,此刻,他的话已近乎是一种承诺、一种包含着希望的期许。
芒青的视线从阿飞身上移开了,她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该走了。”她说。
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年轻人的脸上,让她的面庞显露出了一种近乎工笔般细腻的质感,精致得仿佛一副早已被绘制好的画像。
花满楼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不安。
他本能地想要让芒青带走些什么,但这实在毫无缘由。最终,他也只是说,“龙井已经备好了,芒青姑娘什么时候来取呢?”
她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停顿少顷,才道,“有空的话,我明日叨扰。”
那股搅弄着的不安仿佛已经散去了,花满楼仿佛也应当放下心去。
花满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倘若没有空呢?”
芒青这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花满楼听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就只好麻烦花公子来找一找我了。我在四方客栈。”
不消旁人提醒,花满楼便能觉察到自己已露出了笑容。
“好。”他说。
*
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一时没有人说话,就连气氛都变得冷清。
陆小凤忽然感到有些古怪。
从泥人张被人替换后,从天梁坛偶遇刺客时,从紫禁城麻六暴死,从驮着张英风尸体的白马出现,从那条袭击孙老爷和欧阳情的毒蛇被驱策,从李燕北和杜桐轩敲定赌注……或者更早一些,从他踏进这座繁华而富丽的国都开始,一切似乎都变得诡谲、古怪了起来。
陆小凤已有了一种预感,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预感。
他像是一头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老黄牛,脚下的路,似乎早有了预设的轨迹。
在他面前,正摆放着一个圈套,一个只为困住他一人而设下的圈套。
可陆小凤又隐隐有一种预感,一种模糊的、朦胧的预感。他还没有踏进那圈套里去。
或许有人在某个他应当入局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但那个人却没有再帮他第二次,因此,陆小凤也只有再一次站到这个为他设好的圈套跟前来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时,不消别人多提,陆小凤自己便要去趟一趟浑水。
有时,他却又会对麻烦避之唯恐不及,恨不能躲到天涯海角去,好像遇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一只难缠的跳蚤。
此刻,陆小凤已有了一种非查明真相不可的决心,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凶案,似乎都指向着同一个真相。
而这个真相,或许正与今晚紫禁之巅的决战有关,与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有关。
叶孤城的朋友很少,陆小凤算一个。
西门吹雪的朋友不多,陆小凤恰好也算一个。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