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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里,磐石无言,终抵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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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支鲜军的残兵溃散在天际线时,城楼上的欢呼声也渐渐嘶哑、沉寂下去。
只剩下北地特有的、刮骨的寒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在这座饱经摧残的雄关之上,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林骁拄着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长剑,剑尖插在城砖的缝隙里,用以支撑自己那具几乎要散架的躯体。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的秦霜,那一身银色的铠甲上,同样沾满了早已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为她那张总是清冷的容颜,添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目光一同投向城下那片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血红的土地。
夕阳如同一颗被击碎的、淌血的心,悬在远方山峦的尽头,将它最后的、悲壮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这片刚刚平息了杀戮的战场上。
城下,尸横遍野,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旌旗,如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般,散落得到处都是。
幸存的夏国士兵们,正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地收拾着战场,将战死袍泽的尸身,一具、一具,小心翼翼地抬走。
伤兵营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呻吟与哭泣,与远处秃鹫盘旋时发出的、刺耳的鸣叫,交织成一曲劫后余生的、荒凉而残酷的悲歌。
林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满目疮痍的景象。
他看到了城墙上那狰狞的豁口,看到了插在墙垛上、兀自颤抖的断箭,看到了脚下那些被鲜血浸润成暗紫色的城砖。
雁门关,守住了。
这是一场惨胜。
一场用数万将士的血肉,硬生生堆砌出来的胜利。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空虚与哀恸。
风,更冷了。
吹动着他破损的披风,也吹动着他心中那片遥远的、被冰雪覆盖的焦土。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被他留在身后的、未知的战场。
狼神谷……
静姝她……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猝不及及地,狠狠扎进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掌心那道旧疤,似乎也跟着一同,隐隐作痛起来。
他知道。
从他下令挥师北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亲手斩断了自己获知那个答案的权利。
他将一切,都押在了一场豪赌之上——赌她的智慧,赌耶律桀的理智。
赌注,是她的命。
而他,连开牌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悬而未决的煎熬,与眼前这片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收紧的网,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份沉默的痛苦即将满溢之时,身旁的秦霜,动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牛皮水囊,拧开,递到他的面前。她的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林骁的目光,从远方的血色残阳,缓缓移到了眼前这只水囊上。
他接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是清水,冰冷刺骨,却恰到好处地,浇熄了他心中那股无名燥火,也让他那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混沌的头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谢了。”他将水囊还给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霜接过水囊,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那轮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用一种近乎于陈述的、平静无波的语气,轻声开口了。
“辛苦了,将军。”
短短四个字。
既没有问他为何而来,也没有问他为何迟疑了一夜。
甚至,连称呼,都依旧是那句公事公办的、带着距离感的“将军”。
然而,就是这四个字,这份不闻不问的、心照不宣的体谅,却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便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波涛与褶皱。
他原本在心中盘算了千万遍的、那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解释,那些夹杂着愧疚与挣扎的言辞,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多余。
她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