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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以彻骨之痛,唤醒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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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宫的空气,这几日冷得像冰窟。
苏静姝遣退了侍女,独自一人走向那片平日里她从不涉足的、宫苑最偏僻的白桦林。
湘云端着一件厚实的狐皮斗篷,快步追了上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王妃,”她强行改口,声音却依旧带着旧日的亲昵,“林子里风大,让奴婢陪着您吧。您这几日都没好生用膳,身子要紧。”
苏静姝回头,看着这张自幼便陪伴在身边的、唯一带着故国温度的脸庞,心中的冰冷稍稍融化了一丝。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冷战,已持续了整整三日。
他甚至没有再踏足这里一步,仿佛她已成了这王庭中,一个多余的影子。
她需要呼吸。
需要这片无人打扰的林子,来平复那颗被猜忌与心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
十一月下旬的戎国,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白桦林的树干,如一根根苍白的骨骼,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脚下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干燥的碎裂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孤立无援。
她裹紧了披风,继续往前走。林子深处,有一条蜿蜒的小径,据说通往后山的猎场。但她从未去过,也无需去过。
她只是想走得远一些,远到能暂时忘却那场争吵的余烬,还在胸口灼烧。
突然,一阵异样的风,从身后掠过。
不止一人。
她本能地转头。
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张粗糙的、蒙着黑布的脸,和那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谁——”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刺鼻的汗臭与马粪味,瞬间充斥鼻腔。
她猛地挣扎,双手乱抓,指甲抠进那人的手臂,划出道道血痕。
但那人只是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腰,力大无穷地将她往后拖。
她拼命踢腿,脚跟在泥土上犁出两条长长的沟壑。
披风被扯落,露出单薄的华服。
寒风如刀,割在裸露的肌肤上。
“啊——救命!有刺客!”
湘云吓得魂飞魄散,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没有逃跑,反而死死抱住其中一名绑匪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试图引来巡逻的侍卫。
“滚开!”那绑匪被她缠住,一时竟无法脱身。
苏静姝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湘云被另一名匪徒一脚踹开。
但那傻丫头,竟又连滚带爬地扑了回来,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腕不放。
为首的绑匪眼中凶光一闪,显然是耐心耗尽。
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速战速决。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
一道寒光闪过。
湘云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苏静姝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她看到,鲜血从湘云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淡绿色的宫女服。
湘云委顿在地,眼睛却依旧死死地望着她的方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小……姐……”
那双曾盛满关切与忠诚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
这时,侧方恶风不善,狠狠砸在苏静姝的后脑,世界瞬间倾斜,湘云胸口那片刺目的血红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随即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想呼救。
想喊耶律桀的名字。
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声微弱的、破碎的呜咽。
然后,一切都黑了。
醒来时,是被颠簸惊醒的。
她发现自己被扔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手腕被紧紧缚于身前,双脚也被粗麻绳捆得死紧。
绳索勒进皮肉,每一次晃动,都带来火辣辣的痛。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哀鸣。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兽粪臭。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湘云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和那一声无声的“小姐”。
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叫她“小姐”了。
那个来自上雍的、无忧无虑的苏静姝,连同她最后的一点念想,都随着湘云的鲜血,永远地流干了。
她勉强睁眼,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外头是茫茫的夜色,和隐约的山影。
这是……哪里?
她心头一沉。绑匪有三人,从模糊的对话中,能听到片段:“……老亲王有令……狼神谷……等信号……”
老亲王。
那个名字,如一根冰针,刺进她的脑海。耶律桀的死敌,那些保守派的首领。难道,他们终于忍不住,要对她下手了?
恐惧如藤蔓般缠上心头。她强迫自己冷静,试着挣脱绳索。但双手已被勒得麻木,指尖只能微微颤动。
马车忽然停了。
她被粗暴地拖下车,扔在冰冷的地上。膝盖磕在尖利的石子上,痛得她倒吸凉气。
“带进去!”
一个声音命令道。她被两人架起,往一个漆黑的洞口拖去。洞口隐在山壁中,周遭是嶙峋的怪石,和低矮的灌木。风从洞中吹出,带着一股腐朽的、霉烂的气息,像死人的呼吸。
这是个山洞。
狼神谷的传说,她听过。戎国西北的禁地,据说是古时狼神显灵之处,人迹罕至,地势险恶。
他们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拼命挣扎,脚跟在泥土上蹬踏,试图留下痕迹。但那两人只是冷笑:“省省力气吧,夏国妖姬。这里方圆百里无人,你喊破喉咙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