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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隔岸的火,只为一人燃,却照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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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京城‘灰鸽’密报,六百里加急!”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霜气的寒风灌了进来,让案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几乎要熄灭。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单膝跪地,双手高高呈上一卷用火漆严密封装的细竹筒。他身上的铠甲挂着薄冰,眉毛和胡子上凝着白霜,显然是一路从驿站换马狂奔而来,未曾有片刻歇息。
林骁的目光,瞬间凝固。
“灰鸽”,是他父亲林蔚在被削职之后,动用武安侯府积蓄,秘密建立起来的、只对他一人负责的情报网络。其成员多是退伍的斥候、潜伏的商旅,如散布在天下棋盘上的灰色石子,不起眼,却能探听到最深处的消息。能动用六百里加急的“血色密令”,意味着,出事了。
“下去休息。”林骁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块冰。
“是!”探子领命,躬身退下,消失在帐外的墨色之中。
偌大的帅帐之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林骁没有立刻打开那根细竹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那枚用鲜血调和的、暗红色的火漆印,像一道凝固的伤口,烙在竹筒的接口处。
这根小小的竹筒里,藏着的,会是什么?
是太子挥向武安侯府的屠刀?是朝堂之上新的腥风血雨?
还是,他又一次克扣了北疆的粮饷,要将这数十万将士,活活冻死、饿死在这片绝境之地?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足以让他心中的那片寒潭,再结上一层厚厚的冰。
他终于伸出手,用随身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枚血色火漆。
他抽出的,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用药水浸泡过的薄绢。
他缓缓展开。绢上的字迹,是用特制的、细如牛毛的笔尖写就,密密麻麻,却又清晰无比。
林骁的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的沉静面容。
但若是有人此刻能看到他的手,便会发现,那只握着薄绢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张薄绢的最后,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像一柄烧红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戎国内部亲王异动,疑似与鲜国勾结,意欲构陷和亲王妃,速查。
和亲王妃。
苏静姝。
这个他曾以为,自己早已将其连同那段过往一同锁进那个玄铁小盒里的名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再一次,以一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狠狠地,撞进了他的世界。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帐外的风,在呼啸,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嚎。帐内的烛火,在摇曳,将他坚毅的侧影,投射在背后那幅巨大的、冰冷的朔州地图上,忽明,忽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帐中那只沉重的、用来存放机密文书的铁皮箱前。他从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黄铜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箱子被打开。
他从中取出的,并非任何兵法或军报。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黝黑的玄铁小盒。
他没有打开盒子。他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盒子上那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纹路,摩挲着那把同样冰冷的小锁。
仿佛,那不是一个盒子。
而是他自己,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千疮百孔的,心。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山谷的星空,染血的罗帕,凤凰于飞的灯影,还有……长亭诀别时,她那张平静到残忍的脸,和那句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将他凌迟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恨。
他怎能不恨。他恨她的背叛,恨她的决绝,恨她将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当成可以拿去交易的筹码。
可……
可他内心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角落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地、一遍遍地告诉他——
她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会在雪夜里,为他一人奏响《少阳曲》的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会在他受伤时,用自己心爱的罗帕,笨拙地为他按住伤口,哭得像个孩子的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这两种极致的、完全相悖的认知,像两头疯狂的野兽,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咬,拉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都彻底撕成碎片。
夏国将军的理智在嘶吼:她是戎国的王妃!她的安危,与你何干?你的职责,是守护这北境防线,不是去干涉敌国内政!
可那个叫林少阳的少年,那个左臂上还留着永恒伤疤的男人,心中唯一的本能却在咆哮:救她!他们要害她!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玄铁小盒那坚硬的棱角,深深地,硌进他的掌心。很痛。
救她吗?
凭什么?他问自己。以一个被抛弃的旧情人的身份?
她已经是耶律桀的女人。她的荣辱生死,都与他林骁,再无半点干系!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个蛮子,为了他自己的王位,牺牲了她呢?
万一,她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孤立无援地,等待着……
不!他不能再想下去。
林骁猛地站起身,将那个玄铁小盒,重重地,放回了箱底。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重新镇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