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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甲之下，藏着会哭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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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

苏静姝的心，微微一动。

这个词，带着一股彻骨的孤独与荒凉，却又精准地，描摹出了耶律桀的某种神髓。

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他。

“哀家知道，他把你抢来，让你背井离乡，你心里，定然是恨他的。”

“你也一定觉得，他那性子，又凶又野，阴晴不定，像头管不住的狼崽子吧。”

太后停下手中收拾棋子的动作，那双看透了世情的眸子，仿佛穿过了时空，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可你想过没有？一头狼崽子，爪牙都让人给掰了，再扔回狼群里。它要是不学着呲牙，不叫得比谁都凶，早就被撕碎了，哪还能活到今天？”

苏静姝的呼吸，猛地一窒。

“哀家……给你讲一段往事吧。”

太后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奇异，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声音如同一把钥匙，开启了时光的尘封之门。

苏静姝的眼前，这昏暗的宫殿渐渐褪去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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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金色帐篷，足以容纳千人饮宴。篝火烧得正旺，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豪放的戎人武将们赤着上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空气里弥漫着烤全羊与马奶酒的浓郁香气。

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央，一个名叫乌兰的、穿着雪白袍子的柔弱女人，正领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安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女人很美，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她身旁的男孩更是漂亮得像个瓷娃娃，只是那双本该纯真的眸子，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阴郁。

他们，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忽然，衣香鬓影晃动，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大家称她为萨日娜，她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苏静姝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但她能看懂那一切。

她看见那华贵的女人用尖刻的口型说着什么，白袍女子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看见萨日娜伸出那只戴满了金戒指的手，嫌恶地在乌兰那件珍视的白袍上摸了一把，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

接着，萨日娜身旁的一个小贵族，会意地，伸出了一只脚。

当乌兰端着酒杯，准备起身行礼时，那只脚，不偏不倚地，绊在了她的脚下。

“啊——”

一声无声的惊呼，乌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在地。她手中的马奶酒，尽数泼了萨日娜那身华贵的裙摆一身。

整个金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狼狈的一幕上。

苏静姝看见萨日娜的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随即化为暴怒。她指着地上的乌兰，厉声呵斥。

乌兰顾不上自己摔倒的疼痛，也顾不上那件被酒水弄脏的袍子。她只是惊恐地，跪伏在地上，不停地，向萨日娜磕头请罪。她的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

苏静姝的心，被那无声的磕头声，撞得生疼。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望向了上首那个属于赞普的宝座。

她看见了耶律桀的父亲。

赞普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这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制止，只有一片不耐烦的冷漠。仿佛地上跪着的，不是他的妃子，他儿子的母亲，而只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杯盘的碍眼奴仆。

就在这时，那个七岁的男孩动了。

他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冲上去。

他只是从他母亲的身旁挣脱出来，一个人，默默地，躲到了大殿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

苏静姝的视线，牢牢地跟随着他。

她看见，那个男孩藏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正在接受他父亲安抚的得意女人。他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他的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那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毕露。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两簇，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可怕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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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哀家就知道。这孩子，将来要么咬死所有人，站到最高处；要么，就得被这座王庭活活吞了，没有第三条路。”

太后的话语，如同一声钟鸣，将苏静姝从那冰冷刺骨的幻象中唤醒。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那座昏暗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