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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万里皆是愁,一语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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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下去!”
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在殿外响起,如同一记沉闷的战鼓,遽然敲碎了静安宫深夜的凝滞。
紧接着,那扇用整块巨木雕成的沉重殿门被猛地推开,耶律桀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风尘,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当值的侍女们吓得白了脸,纷纷跪倒在地,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苏静姝正临窗读着一卷从夏国带来的书,闻声抬眸,恰好对上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那不是捕猎者的审视,而是一种被无形枷索缚住手脚的狂躁与疲惫。
“殿下……”她放下书卷,正要起身行礼。
“不必了。”耶律桀不耐烦地一挥手,径直走到殿中央那张铺着整张虎皮的巨大矮几旁,将一份卷成筒的羊皮地图,“砰”的一声,狠狠摔在桌上。
他俯身撑着桌案,宽阔的脊背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弓,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殿内,只余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偶尔爆开的“毕剥”声。
苏静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能感觉到,一股属于权力巅峰的巨大压力,正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几乎要将这殿内的空气都挤压得凝固。
过了许久,耶律桀似乎才勉强平复下那股无名的怒火。
他没有看她,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用粗粝的指节,在那张羊皮地图上一个标示着“西部”的区域,烦躁地来回划动。
“旱灾。”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戈壁的风沙反复磨砺过。
“西部,三个大部族,已经两个月没下过一滴雨。草场干裂,牛羊渴死,现在,为了抢夺最后几条快要干涸的河,已经开始动刀子了。”
“昨天,‘黑鹰部’和‘山狼部’为了抢水,械斗死了十几个人。今天,刚刚传来消息,‘红帐部’的奴隶开始哗变,抢了他们主人的粮仓,跑了。”
他猛地一拳,捶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金质烛台都跟着晃了三晃。
“一群蠢货!”他低吼道,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派去的使者,带着金银去安抚,他们转头就拿着金子去黑市换武器,继续打!我派兵去镇压,他们就跪地求饶,可军队一走,他们打得更凶!”
苏静姝静静地听着,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几个关键词:抢水、哗变、安抚无效、镇压更乱……
看似无解的乱麻,其症结却清晰地指向了一点——人心之贪与求生之欲的错位。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展露出自己作为统治者的困境。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征服者,而是一个被无数根绳索捆住手脚、却又必须挣脱的凡人。
“那些部族的首领呢?”她轻声问,声音清冷,却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这焦躁的空气里,“殿下没有召集他们议事吗?”
“议事?”耶律桀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议事就是互相指责!每个人都说自己的人死得最多,损失最大,每个人都伸手向我要粮食,要草场,要补偿!我把整个王庭的金库都搬给他们,也填不满这群饿狼的欲壑!”
他说完,颓然地坐倒在虎皮大椅上,用手粗暴地揉搓着自己的额角,那神情,像一头被无数蚂蟥叮咬、却又无处下口的雄狮。
苏静姝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他对面,隔着矮几,与他对视。
“殿下,可否让我看看地图?”
耶律桀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将那份粗糙的羊皮地图,推到了她面前。
苏静姝铺平地图,纤长的手指在那些标示着部族名称的区域上轻轻划过,问道:“这几个部族的粮仓,现在是谁在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