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耶律桀不耐烦地答道，“自然是他们各自的族长和祭司。”

“那市面上的粮价呢？”

“已经翻了五倍。”耶律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些趁机囤积粮食的商人，比草原上的秃鹫还要贪婪！”

苏静姝了然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属于智者的清亮光芒。

“殿下，恕我直言，”她看着耶律桀，声音平静而笃定，“您一开始，便走错了路。对付灾民，用金钱安抚，是扬汤止沸；用军队镇压，更是火上浇油。”

“哦？”耶律桀眉毛一挑，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勾起了兴趣，双臂抱在胸前，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那依你这位太傅之女的高见，该当如何？别忘了，我的子民，可听不懂你们夏国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嘲讽。

苏静姝没有在意，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王庭与西部部落的交界处，那个最关键的交通枢纽上。

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仿佛瞬间扼住了一条狂龙的咽喉。

“很简单，想要活命，就得自己动手。”

“什么意思？”

“开仓放粮。”苏静姝一字一句道。

“不行！”耶律桀想也不想便断然否决，“我若开了王庭的粮仓，他们只会哄抢一空，然后继续躺在帐篷里等死！我见得多了！”

“所以，不能白给。”苏静姝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殿下可以颁布一道旨意，凡是受灾的部族，每家每户，都可以派青壮年劳力，去参与修筑新的水利。挖井、开渠、筑坝……每做完一天的工，便可凭工牌，领取一天的口粮。与其让他们把力气花在抢水械斗上，不如让他们把汗水洒在为自己求生的土地里。”

耶律桀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被触动的光。

他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身体更凑近了桌案几分，但质疑并未消失：“他们懒散惯了，谁来监督？工具被抢了怎么办？工牌被伪造了怎么办？”

“这就要用到殿下最精锐的卫队了。”苏静姝的思路清晰无比，“卫队的作用，不是镇压，是监督。监督工程，发放工牌，保护物资。让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壮丁们看看，真正的勇士，是能让族人吃饱饭的。至于粮草从何而来……”

她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几条代表商路的线上划过，“殿下，那些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商人，他们的粮仓，难道不是现成的官仓吗？”

耶律桀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他看着苏静姝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美丽女人的眼神，而是看待一个……能为他披荆斩棘的顶级谋士的眼神。

他追问道：“查抄商人？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恐慌，而且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牵扯着不少旧贵族。”

“所以才要快、准、狠！”苏静姝的声音愈发清亮，“以雷霆之势查抄为首的几家，查抄的粮食一部分充入官仓用于赈灾，另一部分则以平价卖给那些没有劳动力的老弱妇孺。如此一来，既能平抑物价，又能彰显殿下的雷霆手段，更能收获民心。百姓们只会拍手称快，那些被牵连的旧贵族，在民意面前，又敢说什么？”

“好……好一个一举三得……”耶律桀喃喃自语，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可行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但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再一次紧锁，那刚刚舒展开的肌肉又瞬间绷紧了。

“可这些，都需要钱，需要人手！修水利，要钱；派军队，要粮饷。”

他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对那些无形枷锁的憎恶与无奈。

“我若动用王庭的财库，那些老家伙们，必定会以‘祖宗基业不可轻动’为由，百般阻挠！”

他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难题，这也是他今夜来此最根本的困境。

苏静姝看着他那双被困境逼得发红的眼睛，突然展颜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信，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有几分夺目的光彩。

“所以，我们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狂躁不安的心。

“一步，让他们无话可说、甚至必须支持您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