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援军已至!随我……反攻!”
“反攻!!!”
那百余名劫后余生的夏军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冲出断崖,如同一群挣脱了牢笼的猛虎,朝着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戎人,发起了最猛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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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的结局,再无任何悬念。
夕阳西下时,狼牙坡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最后一丝余晖,将天边的云,染成了和脚下土地一般无二的暗红色。
林骁拄着刀,半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处,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那里,秦霜勒住马缰,静静地立在战场中央。
她依旧是那身冰冷的黑色铠甲,脸上也沾满了血污与尘土,但那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却像两颗最璀璨的寒星。
两人的目光,隔着满地的尸骸与狼藉的兵器,在暮色中,遥遥相遇。
没有感谢。
没有问候。
没有一个字的交谈。
但他们,却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所有。
那是将后背完全交付给对方的信任。
是在生死边缘共同舞过一曲的默契。
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最高的敬意。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帅旗的残角,猎猎作响。
周围,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无论是林骁的部下,还是秦霜的部下,都自发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看着他们在夕阳下仿佛融为一体的影子。
所有人的眼神中,再没有了之前的任何情绪。
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
敬畏。
从这一日起,“疯将军”这个称呼,渐渐地,从朔州大营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另一个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新名号。
在朔州的军营里,士兵们开始敬畏地称呼那两个人为——
朔北的刀与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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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朔北的风开始变得刺骨。
林骁的营帐内,军医刚刚为他处理完肩胛处的箭伤,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铮与另一名亲兵刻意压低了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审那几个俘虏,他们说那个新王妃,听说还是咱们夏国第一美人,把他们七王子迷得神魂颠倒……”
“闭嘴!”卫铮厉声呵斥道,“跟你说了别提!头儿心里……”
“哐当——”
林骁手中正在擦拭的长刀,脱手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帐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卫铮一脸惊惶地掀帘进来,看到地上的刀和林骁僵直的背影,已是面无人色:“头儿!你……你都听见了?”
林骁弯下腰,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刀,用近乎沙哑的声音问道:
“她,还怎么了?”
一个“她”字,已让卫铮如坠冰窟。他知道,完了,全都听见了。
在林骁那片死寂的沉默中,卫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说……说她极尽妖娆……迷惑君主,以致恩宠非常……还说……”
“够了。”
林骁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斩断了卫铮的话。
卫铮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帐之内,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将林骁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投射成明明暗暗的阴影。
那些肮脏、轻浮的词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芒刺,扎进他的脑海里。它们怎么能……怎么能和那个记忆中的她联系在一起?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的,是上雍灯会那天,她站在万千灯火之下,眼眸比星辰还亮,干净得像一块无瑕的璞玉。
那样的她,在那个虎狼环伺的王庭,要经历怎样的挣扎和绝望,才会被人编排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是不是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带来一阵让他心脏骤缩的刺痛。
一股无能为力的愤怒,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烧起。那愤怒,不是对远方的她,而是对他自己!对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敌人用污言秽语议论她,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那双刚刚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的手,此刻,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将刀“锵”的一声,狠狠地插回案上的刀鞘中!
然后,他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苦涩药汤,一饮而尽,仿佛要用这穿肠的苦,去浇灭心中那噬骨的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无论是痛,是怒,还是自责,都已沉入不见底的深海。
在那片平静之下,翻涌的是被锤炼成钢的意志。
用更快的刀,去撕开这片黑暗,去获得……能亲手改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