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将军,不会放弃我们。”
“她之所以还没出现,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那就是,时机未到。”
“我们,是诱饵。诱饵的价值,就在于牢牢地、死死地,咬住敌人,直到猎人布下最后的罗网。”
他举起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尖直指苍穹。
“现在,就是我们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
“所有人,听我号令!向后方‘鹰愁’断崖收缩!结圆阵,死守待援!”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种能穿透金石的力量,那是基于绝对自信的强大镇定。
那份镇定,感染了所有濒临崩溃的士兵。
他们看着主将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份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的信任,心中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抚平了。
“是!”
残存的百余名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嘶哑的怒吼。
他们开始交替掩护,缓缓地,向着身后那片地势更为险要的断崖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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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愁”断崖。
三面是陡峭得连猿猴都难以攀援的绝壁,崖壁上被风沙侵蚀出的道道沟壑,如同巨兽的伤疤。
只有正面,是一条仅容三五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此地,易守难攻。
但,也是囚笼。
一旦被围死,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戎人的指挥官,正是以悍勇闻名朔北的千夫长,“头狼”巴赫。
他那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上,络腮胡如同钢针,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猎物所有挣扎的残忍光芒。
他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发出一声猫捉老鼠般的狞笑,粗壮的手臂一挥,下令放缓了攻击的节奏。
他不再急于冲锋,而是指挥着麾下的弓箭手,从远处,一波又一波地,朝着那个被压缩在崖底的小小圆阵,倾泻着死亡的箭雨,黑压压的箭雨遮蔽了天光,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噗嗤!”
“噗嗤!”
利箭刺穿皮甲、射入血肉的闷响、以及钉在岩壁上发出的尖锐颤音,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
夏军士兵们将盾牌举过头顶,结成一个龟甲阵,苦苦抵挡。
但总有角度刁钻的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惨叫声,闷哼声,此起彼伏。
每倒下一个人,他身边的同袍便会立刻补上他的位置,用自己的血肉,维持着这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脆弱防线。
林骁的肩胛,也中了一箭。
那是一股巨力撞来的感觉,他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箭头深深地扎在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
他看也未看,左手反握住箭杆,牙关一错,猛地将其折断,任凭那截带血的箭头留在体内。
他知道,现在拔出来,只会失血更快,死得更快。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正洋洋得意地指挥着射击的戎人。
透过箭雨的间隙,他看到,“头狼”巴赫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
这位千夫长狂傲地认为胜券在握,竟将自己身边最后的预备队——那一百名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亲卫,也派了出来,准备用一次摧枯拉朽的冲锋,彻底碾碎眼前的猎物。
他们的出现,让空气都为之一凝。这些重甲骑兵,人马俱铠,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是现在!
林骁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回头,目光精准地找到那名一直护卫着狼烟的亲兵。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名亲兵重重一点头,从怀中掏出被油布紧紧包裹的狼烟,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
林骁发出一声嘶吼。
“点火!红烟!”
“咻——”
一股猩红如血的浓烟,带着尖锐的啸叫,冲天而起,在灰败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妖异的血色之花。
这是信号。
是告诉三十里外的主力部队,敌军已全部投入战斗,再无后备力量的信号!
“头狼”巴赫看到那朵血云,先是标志性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求援?真是天真得可爱!等你们的援军爬到这里,你们的头骨都已经被我做成酒杯了!”
“小的们!给我冲!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粮食兵器!”
他拔出弯刀,一马当先,率领着他那一百名重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崖底那片孤零零的防线,发起了毁灭性的最后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