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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饮血，只为忘记心口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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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刀劈下，粘稠温热的血溅在林骁脸上。

他没有擦。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任凭那股混杂着恐惧与死亡的铁腥味，野蛮地、决绝地，钻入他的鼻孔，灌满他的肺腑。

熟悉的气味，能让他暂时忘记另一种更蚀骨的痛。

风雪停了，但朔州的清晨依旧冷得像一口冰窖。

残月如钩，惨白地挂在灰蒙蒙的天际，照着脚下这片被血浸透的、名叫“狼牙坡”的丘陵。月光落在尸体旁扭曲的兵刃上，泛着一层磷火般的冷光。

他脚边，躺着七八具戎人散兵的尸体，姿势扭曲，死不瞑目。

最后一个被他砍断喉咙的敌人，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血汇成一条细流，在他破旧的军靴旁，边缘已开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林骁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与这片荒野融为一体的雕像。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的白雾，又被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

握着刀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脱力。

还有……痛。

那道早已结痂、盘踞在他掌心的旧伤，在每一次用力的挥砍和格挡中，都被刀柄反复挤压、摩擦，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肉与骨骼之间疯狂搅动。

他喜欢这种痛。

这种身体的痛，能让他暂时压下心里那片空洞的绞痛。

他缓缓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那双曾盛满上雍骄阳的眸子，此刻，像两潭被冰封了千年的死水，漠然地扫过这片杀戮场。

他看到了同行的斥候们。

他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眼神躲躲闪闪，透着一份疏离。

敬佩？恐惧？他不在乎。

他甚至懒得去记清他们的脸。

在他眼里，他们和那些死去的戎人一样，都只是这片灰白天地间，一些会动的模糊影子。

“将军……林、林爷……”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从不远处传来。

是卫铮。

那个永远学不会闭嘴的讨厌鬼。

林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不想看他。

看到卫铮脸上那副担忧的神情，会让他想起很多拼命想要忘记的东西——上雍的马球场，北疆军的操练，那些曾经鲜活明亮的、属于“林少阳”的日子。

他将刀上的血，在一名死去的戎人身上那件肮脏的皮裘上，慢条斯理地擦干净，然后还刀入鞘。

动作流畅，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在完成任务后，自动进入待机模式。

“回营。”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拴在一旁的战马，翻身上马，朝着朔州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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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令人窒息的大通铺，林骁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脱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破旧铠甲，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裤，没有去看那柄曾伴他扬名上雍的佩剑，那柄属于‘林少阳’的君子之器。

他径直走向角落，提起墙角那柄比寻常制式长刀重上一倍的玄铁重刀，走进了营地里那片专门用来操练新兵的空旷演武场。

冬日的朔州，天黑得早。

演武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炭火在寒风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拖拽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开始练刀。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

只有最简单，也最耗费力气的动作——劈、砍、斩、剁。

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坚毅的下颌滑落，滴在他线条流畅、布满新旧伤痕的胸膛和脊背上。

肌肉在不堪重负地颤抖、哀鸣。

掌心的旧疤，再一次被粗糙的刀柄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他像一头被囚禁的愤怒野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疯狂地发泄着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却又足以将他焚烧成灰的巨大能量。

那能量，名为仇恨。

也名为……绝望。

“林骁！你他娘的疯了！”

卫铮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冲进了演武场。

他一把拽住林骁挥刀的手臂，红着眼吼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手！再这么下去，这只手就废了！你还想不想上战场了！”

林骁的动作，被强行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