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魏严终于一锤定音,“就依秦将军所言。此人,便划归你麾下,由你全权节制。”
“末将,领命。”
秦霜微微颔首,平静地接下了这道军令。
然后,她转身,沉默地走出了帅帐。
甲叶摩擦的清脆声响,在身后一众将领复杂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没有人看到,当她走出帅帐,被凛冽的寒风包裹的瞬间,那张坚硬如冰的面庞上,有彻骨的痛楚,一闪而过。
她成功了。
她用最冷酷的功利,为那个跌入深渊的人,争来了唯一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也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命运,从此与自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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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秦霜的营帐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她的叔父,在朝中兵部任职的秦振堂,此时恰在北疆军中任监军。
他一进帐,便将一卷婚书狠狠地摔在了秦霜的桌案上,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秦霜!你是不是疯了!”
那婚书用的是上雍城最好的月白澄心纸,边缘以金线滚边,字迹是名家手笔,每一个字都透着富贵安逸。
而它被随意地扔在秦霜那张布满刀痕和舆图墨迹的行军桌案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朵温室里的娇花,被丢进了冰冷的铁屑之中。
“我好不容易为你谋了个好前程!吏部侍郎家的大公子,青年才俊,家世显赫,只要你点头,这门亲事便成了!你下半辈子便可在上雍城享尽荣华富贵!我们秦家也能借此摆脱日益边缘的窘境!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秦振堂指着帐外,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一个林家的罪人!一个被陛下厌弃的丧家之犬!你竟然自请将他纳入麾下?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拿我们全族的未来做赌注!你知不知道,朝野上下都在看你的笑话!”
秦霜沉默地听着叔父的咆哮。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卷散发着墨香的婚书上。
那上面写着的,是另一个男人光鲜亮丽的名字,是另一条平坦安逸的人生道路。
是荣华,是富贵,是远离这片冰冷土地的所有可能。
她看着,看着,眼神中却无一丝一毫的向往。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华光。
是那个在大雨中摇摇欲坠、发出野兽般哀嚎的孤绝背影。
是那个在通铺的角落里,形如槁木、眼神死寂的少年。
可他,曾经是那样耀眼的一轮太阳啊。
胸腔骤然一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缓缓地伸出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上带着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
她用指尖,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那卷代表着锦绣前程的婚书,推回到了桌案的另一端。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留恋。
仿佛推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她抬起头,迎上叔父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叔父,我姓秦。”
“我父亲,我祖父,我曾祖,秦家三代男儿,都死在了这片北疆的土地上。”
“他们的荣耀,是刻在镇北关城墙上的刀痕,是融入这片黑土的鲜血。”
“我秦霜的荣耀——”
她站起身,甲胄铿锵作响,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高亢,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裂石穿云的锋芒。
“在战场上挣,不在婚书上换!”
“你……你……”秦振堂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指着她,气急败坏地道:“好!好!你真是翅膀硬了!你既要自毁前程,我便再也不管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拂袖而去,帐帘被掀起的狂风,吹得炭火明灭不定,将秦霜的身影在帐壁上拉扯得忽明忽暗。
营帐里,恢复了寂静。
秦霜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磐石,良久,一动不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也成了孤家寡人。
她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只为能站在那个人的深渊旁,为他,撑起一片狭窄的、可以喘息的天空。
外面,风雪更大了。
那风声,像是远方传来的哭号,又像是近在咫尺的嘲笑。
她想,我的选择,你永远不会知道。
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