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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却荣华三千,只为点燃一盏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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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的天,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沾了泥水的旧麻布,灰败,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林骁被押解回营的那一日起,这座铁血大营的空气里,便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那压抑,源于一个陨落的名字,也源于一份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帅帐之内,新任主帅魏严正对着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愁眉不展。
他既非战功赫赫的将门之后,也非任何一方党羽,是朝中几派势力在武安侯倒台后相互掣肘、妥协之下,被推出来收拾朔州这个烂摊子的“幸运儿”。
魏严深知,自己这个主帅之位坐得并不安稳,脚下就是火山口。
此刻,帅案上那份关于“罪兵林骁”的处置公文,便是火山口冒出的第一缕毒烟,足以将他这个根基不稳的主帅呛死。
帐外风声呼啸,如鬼哭神嚎,帐内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除此之外,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十几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有人嘴角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有人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惋惜,但更多的人,则纯粹是看戏般的冷漠。
人人都知道,帅案上那份关于“罪兵林骁”处置的公文,是一枚会爆炸的火雷。
杀,还是不杀?
用,还是不用?
无论如何抉择,都牵扯着京中那两股已然水火不容的巨大势力。
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咳……”魏严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诸位,对于此人……如何安置,可有良策?”
良策?谁敢有良策?
将领们交换着眼神,或低头看地,或抬眼望天,就是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如同一支淬了冰的羽箭,陡然射入这片凝滞的空气之中。
“大帅,末将以为,此人……当用。”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到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身影上。
秦霜。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冰冷的铁甲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不施粉黛却英气逼人的脸庞。
她的神情,像朔州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坚硬,看不到一丝波澜。
她知道,此刻任何带有感情的辩护都是愚蠢的。
这些人听不懂情谊,只听得懂利益。
要想救他,就必须先亲手将他踩进泥里,让他变成一件对所有人“有用”的工具。
魏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瞳孔微缩,随即被深思取代,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哦?秦将军有何高见?”
秦霜上前一步,走至沙盘前,并未去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代表着北疆防线的模型之上。
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冷静得近乎残忍。
“大帅,如今北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戎人虽退,但其主力未损,散兵游勇于各处袭扰,我军不胜其烦。要肃清这些散兵,需一支能打硬仗、不怕死的先锋。”
她顿了顿,抬起手,用指挥棒的末端,轻轻敲了敲沙盘上那个代表着“林骁”的小小木棋。
“而此人,便是眼下最好用的‘死士’。”
“死士”二字出口,满帐哗然。
先前还满脸不屑的偏将,此刻已是满脸惊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几位老成持重的将军,则陷入了沉思,看向秦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谁都想不到,这个曾与林骁并肩作战、甚至传闻中对他颇有青睐的女将军,竟会用如此冷酷的字眼,来定义那个从云端跌落的昔日同袍。
秦霜却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继续以一种不含任何杂质的军事逻辑,分析着她的“兵器”。
“其一,他出身将门,弓马娴熟,战法精通,这一点无人能否认。让他做先锋,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军普通士兵的伤亡。”
“其二,他背负血仇家恨,心怀死志。一个不怕死的人,在战场上,便是最锋利的刀。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这股恨意,去啃那些最难啃的骨头。”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霜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了主帅魏严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他身份敏感,是戴罪之身。派他出战,于大帅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若他战死,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您向上峰正好交代。”
“若他侥幸立下战功,那更是您知人善用、慧眼识珠。届时无论京中是何风向,您都稳立于不败之地。”
一番话说完,帐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哔剥声,和帐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魏严看着她,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了一丝深藏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