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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欲救曜日，我只润这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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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是一场漫长而酷刑般的煎熬。

朔州的冬天，似乎永远不会过去。

而那个曾经如骄阳般耀眼的少年，也彻底成了一块不会说话、不会笑、只知杀戮的寒冰。

他被编入了敢死营。

那是一群由重罪囚犯和亡命之徒组成的队伍，每一次出征，都是九死一生。

他成了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秦霜不止一次地，在演武场上，看到他赤裸着上身，用那双曾经能写出锦绣文章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击打着那根给重骑兵练习冲锋用的、满是裂纹与木刺的硬木桩，直到骨节破裂，鲜血淋漓，也毫不停歇。

“砰！”

“砰！”

“砰！”

那不是训练，是发泄，是自虐。

那木刺扎进皮肉的细微撕裂声，那汗水流过崭新伤口时火烧火燎的刺痛。

每一记重拳，都仿佛伴随着骨节不堪重负的呻吟。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流下，在朔州酷寒的空气里，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对抗内心那足以将人吞噬的巨大痛苦。

军中的士兵们，开始私下里称呼他为“疯将军”。

这个称呼里，有畏惧，有敬佩，更有无法靠近的疏离。

他不再是任何人可以攀谈的同袍，他成了北疆一个令人胆寒的孤绝传说。

而秦霜，就是这个传说唯一的沉默旁观者。

这天夜里，她巡营归来，习惯性地朝演武场的方向望去。

朔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空旷的场地上，那个身影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武器，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冰冷的泥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秦霜静静地站在帅帐的阴影里，没有上前。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另一幕，那是在朔州之战前，一个有着太阳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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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很好，带着朔州难得的暖意，空气里有干草和马匹的味道。

她站在校场的角落，冷眼旁观。

从京城来的监军，一个油头粉面的宦官，正指着一名老斥候的鼻子，尖声斥骂。

“一群只知吃粮的废物！看看你脚上这双破靴子！鞋底都快磨穿了，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那名老斥候满脸风霜，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闻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言不发。他脚上的靴子，确实破烂不堪，脚趾都隐约露了出来，脚边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

周围的将士们，个个面露愤懑，却又敢怒不敢言。谁都清楚，今年的冬装补给又被层层克扣了。

就在这屈辱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公说的是。”

林骁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那时的他，还是上雍城最耀眼的少年将军，一袭白袍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外罩银甲，俊朗得如同话本里的英雄。

他走到老斥候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缓缓蹲下身。

他亲自解开了老斥候脚上那双破烂的靴子，然后，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双用云锦镶边、价值不菲的云纹官靴，不由分说地为老斥候换上。

他做完这一切，自己则赤着一双脚，踩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他站起身，直视着那名目瞪口呆的监军，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响彻整个校场：

“公公教训的是。边军仪容，关乎国体，绝不可废。但这国体，不在靴子新旧，而在军心士气。”

“这位老伯，为我大夏在冰天雪地里探了二十年路，他这双脚，比您我坐的官轿，更值得尊敬。他脚上的破靴子，不是他的耻辱，是我们的。”

“今日起，我林骁与全军将士同甘共苦。若朝廷的补给一日不到，我便一日不穿靴履。”

那一刻，秦霜看到，周围所有士兵的眼中，都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而她自己，心中那座一直被冰雪覆盖的堡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从那道缝隙里，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