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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以铸剑,斩却旧时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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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破旧的木门在秦霜身后合上,隔绝了门外的风雪,却将一室的死寂与冰冷,全都锁在了这间污浊的通铺里。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鼾声,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像黏腻的蛛丝,从四面八方缠绕到林骁身上。那目光里,有看好戏的残忍,有事不关己的麻木,更有对一个昔日权贵跌落尘泥的病态快意。
死寂之中,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重,缓慢,像一柄破旧的战鼓,在空旷的胸膛里,敲出最后几声不甘的闷响。
“敢死营……”
“黑风口……”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
北疆军中,无人不知“敢死营”是何物——那是用罪兵和死囚填命的无底洞,是用来处置烫手山芋的垃圾场。而“黑风口”,更是戎人游骑最常出没的险地,地势复杂,乱石嶙峋,进去清剿的队伍,十之八九,都有去无回。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这分明是给他判了另一种形式的死刑,一种更缓慢、更屈辱的死法。
死寂,在第一个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中被打破。
“嘿,听见没?敢死营,”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就是那个为了个娘们儿,连命都不要的傻子。”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腔:“啧啧,武安侯府的嫡长孙,少年将军,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睡这大通铺,吃这猪狗食?”那人甚至故意翻了个身,动作粗鲁地将一股酸臭的汗味扇向林骁的方向。
“明天就要去黑风口?那地方可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一个角落里传来幸灾乐祸的低语,“可惜了,这么俊俏的一张脸,明天就要被戎人的弯刀给划花了。”
这些声音,像无数只肮脏黏腻的虫子,爬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啃噬着他仅存的、名为“尊严”的残骸。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他缓缓地走回自己的铺位,坐下,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一动不动。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心中的空洞,清晰得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一碗盛着粗劣麦饭和几片黑乎乎咸菜的木碗,被“哐”地一声,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是开饭了。
那个送饭的老兵,正是方才第一个嘲笑他的那个,此刻正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期待他会像所有初来乍到的贵公子一样,愤怒地将这碗猪食打翻在地。
林骁抬起头,看到了那碗饭。
一股馊味混合着土腥气扑面而来,那黑乎乎的饭食,让他想起了上雍城太傅府里,她亲手为他所做的桂花糕,带着她那清雅香气的糕点。
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痉挛。
他端起碗,碗沿粗糙的木质摩擦着他的指腹。他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拿起一双筷子,指尖立刻被劣质竹签上的毛刺扎了一下,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那双粗劣的筷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
但仅仅一瞬,那厌恶便被更深的死寂所覆盖。
他仿佛为了惩罚自己这丝不合时宜的挑剔,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那双筷子,任由那些细小的毛刺刺入指腹,然后机械地,一口一口地,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尽数吞了下去。
米粒粗硬得像沙子,划过喉咙时带来一阵灼痛。咸菜又苦又涩,仿佛是用盐水泡过的烂树叶。
他吃得极慢,却也极稳。
每一口,都是对过去那个锦衣玉食的“林少阳”的告别。
每一口,都是在强迫自己咽下这份屈辱,将它化作身体里最卑微、最坚韧的一部分。
他需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
才能什么?
他不知道。
夜,深了。
周围的鼾声再次此起彼伏,像一群疲惫的野兽在洞穴中沉眠。
林骁躺在自己那狭窄而冰冷的铺位上,睁着眼,毫无睡意。月光如霜,从窗户的破洞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用左手,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那缠绕着伤口的、脏兮兮的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