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戎国的一切来覆盖她,而她,则用自己仅存的一切,顽固地抵抗着。
苏静姝能感觉到,那些垂首侍立在旁的戎族侍女,她们看似恭敬的目光背后,都藏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监视。
她们,都是耶律桀的眼睛。
耶律桀将她引至主殿上首的一张由整块白狼皮铺就的软榻前,示意她坐下。
随即,有侍女端上了一盏金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奶茶。
浓郁的奶香与茶香混合在一起,直冲鼻端。
“尝尝,”耶律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是我们戎国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用的雪山白牦牛的初乳。”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会像一个普通的战败国女子那样,哭泣、抗拒,或是用绝食来表达自己的贞烈。
苏静姝看了一眼那碗泛着油光的浓稠奶茶,胃里一阵翻搅。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平静。
她伸出那双苍白的手,端起沉重的金碗,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带着浓重腥膻的暖流滑入喉咙,瞬间让她早已习惯了清淡茶饭的肠胃,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金碗,抬起眼,看着耶律桀,声音依旧平淡:“多谢王子美意。”
没有赞美,也没有厌恶。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耶律桀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被挫败的恼意。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透。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说道:“你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今日,便早些歇息吧。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她们。”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的侍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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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桀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他挥退了侍从,独自一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细密如盐的初雪,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静姝那双冰封湖泊般的眼睛,以及她端起那碗浓膻奶茶时,那份不动声色的从容。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简单的征服,不过是一个美丽而柔弱的女人。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征服,而是一场狩猎。
猎物,是一个拥有着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强大而孤高灵魂的……对手。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挫败,反而激起了一种属于强者的兴奋。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该如何一步步剥开她坚硬的外壳。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副将悄然走入,单膝跪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您要的东西,到了。”
副将双手呈上了一卷用火漆密封的卷宗。
是派去夏国上雍的密探,传回的关于苏静姝的一切。
耶律桀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对田猎之兴的玩味。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卷宗,撕开了火漆。
当目光扫过那张写满夏国文字的薄纸时,他脸上的那抹兴味,一寸一寸地凝固、碎裂,最终被一种更为黑暗、更为暴戾的情绪所取代。
纸上,蝇头小楷清晰地记录着:
「苏静姝,夏国太傅苏鸿文之嫡长女……自幼与武安侯府嫡长孙林骁相识,青梅竹马……」
「……上元灯会,林骁于众目睽睽之下,赋“凤凰于飞”词,情定苏静姝,引得满城风动……」
「……林骁之父林蔚,镇北将军,于朔州之战为我“山崩”铁骑所败,下落不明……」
耶律桀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被蒙在鼓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这不是一片未曾有人踏足的雪原,而是一片被别人精心耕耘后留下了深刻印记的土地!
她那份该死的平静,那份超然的从容,不是因为她内心强大,而是因为她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
它完完整整地、属于另一个男人!那个被他亲手击败的废物将军的儿子!
“原来如此。”
太阳穴边,青筋骤然贲起,他紧紧咬着牙关,仿佛要将牙齿咬碎一般,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掌中被攥成一团。
眼中,燃起了如有实质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