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玉碎一声,如雪落,覆了心头火。
--- ---
“林骁,这,你给得了吗?”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林骁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旋转。
他给不了。
十年休战。
这是何等沉重的四个字,沉重到足以压垮他所有的少年意气,压碎他所有的天真誓言。
他引以为傲的武艺,他信奉不疑的刀剑,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呼吸的力气都被这些话语夺走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被背叛的、血淋淋的痛楚,“这就是你的道?你的道就是背弃我们的誓言,向我们的敌人摇尾乞怜?!苏静姝,你的骄傲呢?你的风骨呢?!”
她的骄傲,她的风骨,早已在她决定踏出这一步时,被她亲手碾碎,和着血泪,吞进了肚子里。
她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进行这场诀别最后的仪式了。
她缓缓地、郑重地,从自己贴身的怀中,取出了那方早已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暗褐色印记的丝帕。
当林骁看到那方罗帕时,他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他们的开始。
那是皇家秋狝围场里,他用臂膀护住她,被恶狼撕裂血肉后,她颤抖着、含着泪为他止血的信物。
是他用自己的血,在她心上烙下的第一个印记。
他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垂死挣扎般的希望。
然而,苏静姝接下来的话,与她的动作一起,将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碾得粉碎。
“骁哥哥,”她轻声唤他,这个称呼,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你还记得吗?当年你说,你会成为大夏最强的将军,用你的剑,护我一世安稳。”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方罗帕上,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雨声吞没。
“可如今,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了。”
她抬起手,将那方承载了他们所有过往的罗帕,递到他的面前,在他错愕的注视下,轻轻地、平整地,放在了长亭那冰冷的石桌上,用两根雪白的手指,缓缓地、决然地,将它推了过去。
风吹动着她素白的衣袂,像一面无声的招魂幡。
她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现在,换我用我的方式,护你,护你的家人,护你……守护的夏国十年安宁。”
林骁看着那方罗帕,整个人,如遭雷击。
苏静姝看着他那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心中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对自己说:
—— 还不够。
—— 还差,最后一刀。
—— 最狠,最绝的一刀。
她缓缓地,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另一只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那枚雕刻着交颈凤凰的温润玉佩。
那是他的体温,是他的誓言,是他们之间最神圣的信物。
林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所有翻腾的怒火与绝望,都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按了下去。
他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
她后悔了。
她一定是被逼的,她是在向他求救!
她是在用他们之间最神圣的信物,来告诉他,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
一丝疯狂的、不合时宜的喜悦,在他几近崩塌的心房废墟上,顽强地生出了一点嫩芽。
他看着她,眼中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林少阳的、天真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他懂,他都懂。
然而,下一刻,他所看到的景象,却将他连同那点可怜的希望嫩芽,一同彻底地、残忍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她看到他眼中的光了。
那光,比任何刀子都更让她痛苦。
她闭了闭眼,将心中最后一丝不忍彻底掐灭。
—— 对不起,骁哥哥。
—— 原谅我,亲手斩断你我尘缘。
—— 去成为那个我们约好的、能为天下开太平的柱国将军。
—— 而我,将用这破碎的余生,为你铺平这条路。
她将玉佩举到眼前,双手紧紧握住两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寸寸发白,青筋凸起,状若枯枝。
她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从玉佩的中心传来。
像是一根冰封了千年的弦,终于承受不住这世间的严寒,崩断了。
那道裂痕,精准地沿着凤与凰交缠的轮廓,迅速蔓延开来。
不。
林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一点。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直接在他的心脏上,劈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看见她那双曾轻柔抚过琴弦的手,此刻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毁灭性的力量,生生地,要将他们的誓言,掰成两段。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