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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欲杀两人,寸寸柔肠寸寸刃,寸寸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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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亭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带着一种刮骨的阴冷。
雨已经下了一阵子了。
雨点砸在亭子顶棚,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噼啪声;汇成细流,又从亭角滴落,嘀嗒,嘀嗒,敲打着林骁早已麻木的神经。
他就那么站在亭外,任凭寒雨浸透他身上每一寸布料,仿佛感觉不到冷。
他所有的感官,都系于长亭外那条通往上雍城的、泥泞的古道尽头。
他像一尊在雨中逐渐风化的石像,固执地等待着一场注定要将他击碎的宣判。
怀里那封被体温捂热的信,是他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她约他在此地,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个滚烫的念头:她要跟他走。
亭外的“踏雪乌骓”和那匹为她备下的枣红马,安静地立在雨中,仿佛已经载着他们,奔向了一个没有纷争、只有满池荷花的江南。
这个如画卷般美好的幻想,此刻是他唯一的信念。
与此同时,驶向长亭的马车之内,是一片冰窖般的死寂。
每一次车轮的颠簸,都像是在提醒苏静姝,她正一步步走向为自己爱情亲手搭建的刑场。
她的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死死地攥着那枚凤凰玉佩。那曾温热的信物,此刻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想象中满眼期盼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即将脱口而出的利刃。
“没有人逼我。”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每说一次,心就仿佛被凌迟一寸。
她需要这份疼痛,那疼痛,可以让她在看到他那双能点亮星辰的眼睛时,不至于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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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辆熟悉的、属于太傅府的马车,在视线中由远及近,如同一滴缓慢洇开的墨,滴落在林骁早已血红一片的视野里。
他的心,在沉寂了数个日夜的奔袭之后,终于狂跳起来。
马车停稳,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车帘。
他看见她了。
那一瞬间,林骁几乎要落下泪来。
连日来所有的恐惧、愤怒与绝望,都仿佛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清丽绝尘。
只是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素衣,没有任何纹饰,像是从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里走出来。
那张曾对着他巧笑嫣然的脸上,此刻竟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死寂般的平静。
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过来时,没有一丝波澜。
这陌生,让他心头猛地一刺。
但他顾不得多想。
她来了。
她肯来城外见他,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
当她踏上长亭台阶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他疯了一样地想冲过去,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别怕,他来了,他可以带她走,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静姝!”
他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伸出手,要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袖时,她却像受惊的鸟雀一般,极其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下,她躲开了。
这一退,让她与他之间,正好隔开了长亭中央那张冰冷的石桌。
它像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两个本该紧密相依的灵魂,彻底隔绝。
林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中那瞬间燃起的、足以燎原的狂喜,在她退后的那一刻,迅速冷却,凝结成不敢置信的错愕与受伤。
苏静姝心口一缩,疼意直窜上眉心。
那一退,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他的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那道她用尽心血筑起的堤坝,就会瞬间崩溃。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是不是他们逼你的?静姝,你看着我,告诉我!”
他上前一步,试图再次靠近。
她又退了一步,与他始终保持着一个无法触及的距离。
“跟我走!”林骁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已经备好了马,我们现在就走,去天涯海角!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只要你”,这三个字,曾是他们之间最动听的情话。
苏静姝的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