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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浸血,焚我心,催剑舍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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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大败不久,寒意浸透了整座军营的骨髓。
营中不见了往日的操练喧哗,只有伤兵营里不时传出的、被风雪压抑的呻吟,以及巡逻队甲叶碰撞时那过分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空气里,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着刺骨的朔风,凝成了一股名为“耻辱”与“恐慌”的味道。
此刻,林骁的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深处冒出的阴冷。
他独自一人,立于巨大的沙盘前。
兵败之前,他还是北疆的传奇。凭着一往无前的锐气与真刀真枪的战功,加之其父镇北将军林蔚的威望,他被破格提拔为“游击将军”,成了军中最年轻的将官。
可如今,父亲战败重伤,他这个所谓的“青年才俊”,不过是这场溃败中一个侥幸活下来的残兵。
数月来,战场的血与火早已将那个上雍城的阳光少年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眼神如鹰、心无旁骛地想从沙盘的废墟中重建朔州周边防御的败军之将。
就在此时,帐帘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冰冷水汽的狂风瞬间倒灌而入,将桌案上的几封军报吹得哗哗作响。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他身上的皮甲满是泥泞与凝固的血块,嘴唇干裂,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细竹筒,嘶哑地喊了一声:“将军……京城……急信……”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是武安侯府的最高等级密信。
林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饿虎扑食般窜上前去,一把攥住了那根冰冷的竹筒。他的手指异常沉稳,用随身的匕首,精准而利落地削开了火漆封口,从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展开的瞬间,那一行行用特制药水写就、需以特定角度方能看清的蝇头小字,便如同一排排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底。
他看见了“苏静姝”三个字。
一瞬间,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一瞬雪地红梅之下,她回眸时那不胜娇羞的笑靥,温暖如春。
然而,当他看完全文,却像一只沾满鲜血的、属于戎人的巨手,瞬间将那幅温暖的画卷捏得粉碎,化为战场上的断壁残垣。
「……太子党羽构陷……和亲之议已定……太傅之女苏静姝,册为和硕公主,三日后启程,嫁与戎国七王子……耶律桀……」
世界,轰然崩塌。
周遭的一切声音——帐外士卒的操练声,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林骁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种震耳欲聋的、高亢的蜂鸣。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与帐内烧得正旺的炭火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唯有那张小小的绢布,和他上面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燃烧,扭曲,变成一张巨大的、嘲弄的鬼脸。
和亲。
苏静姝。
耶律桀。
这三个词,像三柄从九幽地狱里淬炼出的、带着无尽怨毒的魔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数月来用鲜血和伤痛铸就的坚硬铠甲,毫不留情地搅碎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没有喊,没有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
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的震惊之后,开始被一种毁灭性的、疯狂的赤红色所迅速吞噬。
他忽然想起了那封让他心碎的、只有三个字的回信。
不,在那之前,她还寄来过充满忧思的信。
他当时只觉得痛苦与隔阂,此刻却如遭雷击般幡然醒悟——他只看到了自己的痛苦,却从未真正去想过她身处何等境地!
她在千里之外的上雍,独自面对着那诡谲险恶的政治漩涡时,他这个自诩要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却只沉浸在自己那点可笑的、被疏远的烦躁与伤痛里!
蠢笨如他,居然回了她一句“你不懂”。
不,是我不懂!
是我不懂!!
是我不懂啊!!!
一股混杂着滔天悔恨与无边愤怒的血气猛地冲上他的头顶,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
“啪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双手猛地一错,那卷薄薄的绢布在他掌中被瞬间撕成了无数纷飞的碎片,如同他那颗一同破碎的心。
然后,他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帐外冲去。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