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焚信为祭,落笔作刀,剜心刻骨。
--- ---
苏静姝回到自己那座名为“静姝阁”的、清冷华丽的绣楼。
房门被她从内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窥探。
这里曾是她的象牙塔,是她编织所有绮丽梦想的地方。墙上挂着她亲手绣的《百鸟朝凤图》,窗边摆着那盏“凤凰于飞”的走马灯,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她惯用的、清甜的兰花熏香。
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美好而精致。
可如今,这里即将成为一座献祭的祭坛。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呆。她要开始整理自己的“身后事”了。
刚一转身,就看见湘云“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您别吓奴婢……您要去哪儿?您不能去啊!”湘云仰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奴婢陪您去求老爷,去求老夫人!总会有办法的,您不能就这么认命啊!”
苏静姝垂下眼,看着这个从小陪着自己一同长大的丫鬟,心中那片刚刚凝结的冰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湘云的头顶,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却已冷如寒铁。
“湘云,哭是没用的。”
“你听好,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太傅府的苏静姝了。”
湘云闻言,哭声一滞,更加用力地摇头:“不!小姐您永远是小姐!您不能……”
“听我说完。”苏静姝加重了语气,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湘云瞬间噤了声。
“和亲的圣旨已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若我抗旨不遵,或是做出什么不智之举,就是欺君之罪!”
湘云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苏静姝。
苏静姝的目光扫过这间华美的绣房,扫过那些瓶瓶罐罐,那些精致的摆设,缓缓道:“太子殿下为何要将我推入火坑,你以为只是因为我拒了他的求亲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他是要借我,来敲打父亲,更是要断了武安侯府最后的念想。”
苏静姝没有再看她,只是平静地吩咐:“去,把院子里那个鎏金的火盆取来。”
“如今,那些曾经象征着情谊的东西,留着,只会变成一把把架在苏家和林家脖子上的刀,是催命符。”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湘云的哭声戛然而止。
“催命符”三个字,让湘云终于明白自家小姐这可怕的平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渊。
湘云惊恐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
苏静姝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苏静姝知道湘云会照做,因为在湘云眼中,她依然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姐,即便这个命令如此残忍。
果然,片刻之后,湘云颤抖着双手,将那个平日里用来焚香暖手的火盆,端了进来。
苏静姝走到书案的暗格前,捧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这几年来,林骁写给她的所有信件,以及她为他写的、那些从未寄出的诗稿。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那是少年遒劲飞扬的笔迹,抱怨着沙场的风太大,吹皴了脸,回去后恐怕她要嫌弃了。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旁边写着两个字:想你。
苏静姝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将那张信纸,投入了跳动的火焰之中。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熟悉的字迹卷成黑色的灰烬,像一只只破碎的蝴蝶,翩然碎裂。
那温暖的、跳动的火焰,是这冰冷房间里唯一的亮色,却在吞噬着她最宝贵的过往。
“小姐……”湘云的啜泣声再次响起,压抑而绝望。
苏静姝充耳不闻,又拿起一封。
“这是他第一次随父出征前写的,说要给我带回来一只真正的雪狐做围脖。”
她说着,手一松,信纸落入火中。
“这封,是他夸我的琴声,比上雍城所有乐师加起来都好听。”
火光一闪,又化为灰烬。
“还有这封,是他偷偷翻墙进来,被我养的猫抓了,回去后写的‘诉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