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张张地看,一张张地烧,动作平静而机械。
那火光映在湘云泪湿的脸上,也映在她平静的眼底。
湘云在为她的过去哭泣,而她,在为他的未来献祭。
直到最后一丝青烟散尽,盒中空空如也。
苏静姝的目光,落在了妆台的秘匣上。
她的手在那只秘匣上停顿了一瞬,终是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暖玉凤凰玉佩,被一方云锦罗帕细细包裹着,帕子的一角,还残留着一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抹血迹。
那是他的血。
是许多年前,在皇家秋狝围场,他为保护她而被野兽抓伤时留下的。
山谷寒夜,星空为证,他将她护在身后,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这些信件是他们的过往,烧了,便了无痕迹,无人能以此为罪证。
可它……是他们的盟誓。
苏静姝拿起玉佩,紧紧握在掌心,冰凉的玉石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还不能毁掉它,它还可以有最后的作用……
她的目光,越过掌中的玉佩,落在了窗边小几上那盏“凤凰于飞”的走马灯上。
那盏灯被她时时擦拭,一尘不染,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灯面上那对交颈而飞的凤凰,色彩依旧明艳,栩栩如生。
她仿佛还能看见上元灯节那夜,它在少年手中旋转出的、漫天流光溢彩。
那光,曾是她世界的全部颜色。
那是属于上雍的梦,是属于太傅府嫡长女苏静姝的、一个完好无损的梦。
而做梦的人,即将踏上一条注定破碎的路。
如此美好的东西,太脆弱了,经不起千里风沙,也经不起人世的颠簸。
它只属于这里,属于这个即将被她亲手埋葬的过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决然地合上秘匣,将那枚玉佩,小心地用那方云锦罗帕重新包上,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书案前。
“磨墨。”她对早已哭得没了力气的湘云道。
冰冷的墨锭在砚台里缓缓磨开,像在磨碎她最后的时光。
她提起笔,笔杆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竟比她的心口还要温热几分。
笔尖悬在素白的信纸上,久久未落。
一滴滚烫的泪,忽然砸在了她的手背上——不是她的,是湘云的。
—— 也好,就让她,替我哭完此生所有的眼泪吧。
她心中默念一句,手腕倏然一沉,笔尖终于落下。
寥寥数字,简洁而冰冷。
落笔的瞬间,她用指腹轻轻抹去手背上的泪痕。
这不是一封约会的信。
这是一封战书。
她要与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爱恋、自己的软弱,做一场最后的、惨烈的决战。
她必须亲手执行这场献祭的仪式,斩断他所有的念想,让他死心,让他……活下去。
窗外,月凉如水。
她的人生,从这一夜起,再无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