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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身，为你筑一道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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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到——”

那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太傅府上空那层摇摇欲坠的死寂。

苏静姝正跪坐在冰冷的绣凳上，一动不动。

当那声音传来时，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仿佛被惊扰的不是她，而是庭院里那株被寒风剥去所有叶片的合欢树。

府中的下人们却像是被惊雷劈中的鸟雀，瞬间炸开了锅。

哭泣声、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乱成一团绝望的奏鸣。

她听见贴身丫鬟湘云在门外带着哭腔唤她：“小姐……宫里来人了……是、是传旨的……”

苏静姝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湘云那张被泪水与恐惧扭曲了的脸上。

她觉得很遥远，像是在看一出隔着冰冷河水的默剧。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素白得没有一丝纹样的长裙，动作平稳得近乎麻木。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当她走到前厅时，那卷明晃晃的圣旨，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为首的传旨太监是太子的人，一脸皮笑肉不出的倨傲。

苏静姝跪在蒲团上，视线低垂，她能看见那太监的皂靴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尘不染，就像他即将吐出的那些字一样，华丽又冰冷。

她还能看见父亲的官袍下摆，在微微地颤抖。

那是她第一次，在父亲身上看到“恐惧”的形状。

太监斜睨着跪了一地的苏家人，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宣读。

「……太傅之女苏氏静姝，性行淑均，克娴于礼……兹闻戎主仰慕天朝风华，特为两国盟好，以固邦交……」

她听不清那些夸饰的辞藻，也听不懂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

她只知道，这场等待了数日的宣判，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锤。

「……册为和硕公主，择日启程，赴戎国，和亲，以结秦晋之好。钦此——」

“钦此”二字落下的瞬间，她身旁的父亲，当朝太傅苏鸿文，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一生傲骨嶙峋的老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紧接着，他那素来挺拔如松的身躯猛地一晃，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爷！”

“爹！”

满堂惊呼，府中下人乱作一团，急忙去扶。

耳边是湘云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家丁们慌乱的脚步声，可在于她听来，它们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冬雪，遥远而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她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心跳声，咚，咚，咚，像在为这个家敲响丧钟。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唯有苏静姝，依旧如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静静地跪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倒下的父亲，只是伸出那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平静地举过头顶。

“臣女，苏静姝，接旨，谢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瞬间便消散了。

那太监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将圣旨放在了她手中，带着人扬长而去。

直到那抹明黄消失在门口，苏静姝才缓缓起身。

她没有去看那卷圣旨，而是转身，拨开围在父亲身边、哭作一团的家人们，有条不紊地吩咐道：“莫慌。去请王太医，就说父亲急火攻心。湘云，扶我爹回房。其余人，各司其职，府门紧闭，不见外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权威。

混乱的场面，竟奇迹般地在她这几句麻木而冷静的指令下，恢复了秩序。

她亲自扶着父亲的头，指挥着家丁将他送回卧房。

一路行来，她没有流一滴泪，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感，只剩下一具空壳。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太傅府里，烛火是冷的，空气是凝滞的，宛如一座华美而巨大的坟墓。

当苏太傅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看到床边端坐的女儿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我的儿……爹对不起你……”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声音嘶哑。

苏静姝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宛如两口枯井。

父亲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爹，”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女儿只问一件事，您告诉我实话。”

苏太傅被她这置生死于度外的平静眼神深深刺痛，哽咽着说：“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