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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关风月，亦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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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方才还喧闹的画舫，此刻鸦雀无声。连镜河的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冰冷的黑镜，映照着这场猝不及防的劫难。

那声音，如同一盆夹着冰碴的雪水，自九天之上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苏静姝心中所有热烈燃烧的火焰，只余下刺骨的冰寒与死寂。

上百道目光，死死钉在这艘乌篷小船上，钉在她和林骁的身上。

林骁拥着她的双臂，瞬间僵住，那份灼人的热度在刹那间褪尽，只剩下钢铁般的坚硬。

他缓缓转过身，如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将苏静姝密不透风地护在身后。他挺拔的背脊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满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张方才还写满了少年意气的脸上，此刻已是冰封雪凝，再无半分笑意。

苏静姝从他坚实的肩后，仓惶地投向了自家的画舫。

船头，父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无能为力的灰白。他嘴唇翕动，迎着太子那强势逼人的目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往日里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那一刻，身为文官之首的父亲，在她眼中，竟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骁的手臂，一股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从他握着剑柄的手上传来，滚烫得吓人。

他要动手了！血液里涌动的不再是醇酒与诗情，而是来自将门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杀意。只要她此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只要她一个求助的颤抖，他便会立刻拔剑。下一刻，这片风雅的镜河，就将被鲜血染红。他会带着她，杀出一条血路，亡命天涯。

可那样一来，武安侯府、太傅府，两大家族的百年清誉与满门性命，都将因他二人这刹那的冲动，而万劫不复！

—— 不，绝不可以！

电光火石之间，苏静姝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两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秋夜。

那是皇家秋狝的围场，她与他意外走失，被困深谷。

她想起了那头在黑暗中亮起幽绿双瞳的饿狼，想起了少年林骁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并不算如何宽阔的背影。

她想起了狼爪划破他手臂时那声沉闷的皮肉撕裂声，想起了她颤抖着，用自己最心爱的罗帕为他包扎时，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他的血，滚烫得吓人，一滴一滴，浸透了那方洁白的丝帕，也灼痛了她的手背，从此烙印进了她的心里……

“别怕，静姝，”他忍着剧痛，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却依旧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我在，它伤不了你。”

那是以命换命的守护！那是以血为盟的誓言！

正是这份生死与共的刻骨记忆，让她明白了何为‘知音’，也让她此刻，有胆魄迎上储君的滔天权势。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坚韧的勇气，瞬间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起，压下了所有的恐惧与慌乱。

她轻轻地，却是不容拒绝地，推开了林骁护着她的手臂。

然后，她迎着太子那冰冷的、带着必得之意的目光，缓缓地，上前一步。

她对着夏承宇的方向，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臣女拜见储君的大礼。

她柔声开口，声音清冷，却如珠落玉盘，字字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寂静的河面：

“殿下乃国之储君，文采风流，更是天下士子之楷模。静姝蒲柳之姿，实不敢奢望天家恩宠。”

此言一出，夏承宇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稍稍缓和了几分。他最在乎的，便是这个“文采风流”的储君名声。

随即，苏静姝目光流转，望向林骁手中那盏熠熠生辉的“凤凰于飞”灯，声音中带着对艺术的无限崇敬，继续说道：

“然则，女子一生所求，非在位份，而在‘知音’。方才林公子一首《凤凰于飞》，叩动静姝心弦，此乃高山流水遇知音之幸。今日之事，若单纯以婚嫁论之，未免唐突了风雅。”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两岸无数支起耳朵的文人墨客，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静姝婚事，既是小女子的私事，亦关乎我上雍‘重文尚雅’之风骨！”

这句话极为高明！

此言一出，周遭画舫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赞许之声。无数文人雅士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她将自己的个人婚事，与整个夏国文坛的“风骨”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瞬间占据了无可辩驳的制高点。

此刻，若太子再强逼，便不是逼迫一个弱女子，而是在践踏天下文人的风骨！是在与整个士林为敌！

最后，她才不疾不徐地，抛出了那个让她心头发颤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