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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为媒，凤凰为证，同浴火，共应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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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上雍城灯火如昼，镜河之上，画舫如织。

太傅府那艘雕梁画栋的巨型画舫顶层，苏静姝凭栏而立，却无心赏景。

她在等一人。

今日的她，褪去了一贯的素雅清冷，特意换上了一袭正红色鸾凤和鸣纹样的广袖长裙。

裙摆上用最上等的金线绣出的凤凰，在万千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振翅欲飞，衬得她整个人华贵非凡，亦让她那白皙的肌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莹润如玉。

她是这满河繁华之中，唯一的月亮，清辉所至，引得万千星辰尽皆黯然。

那双往日里静如秋水的清澈眸子，此刻却正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焦灼，一寸寸地扫过镜河两岸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

—— 他怎么还不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反复地，搔刮着她的心尖，让她无法安宁。

贴身的丫鬟湘云满眼心疼地劝道：“小姐，夜风凉，仔细吹久了头疼。要不，我们还是回船舱里等吧？”

苏静姝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不离那片涌动的人海，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不必，我在这里等。”

她怕她一转身，一回眸，就错过了那个她想见的身影。

忽而，她黛眉微蹙。

这蹙眉，不仅因为心上人迟迟未到，更因为她的余光，已瞥见了那艘正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破水而来的龙纹御船。

它所过之处，水波向两侧退避，周遭原本悠然行驶的画舫纷纷仓皇地调转船头，唯恐避之不及。连自家画舫上悠扬的丝竹之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突兀地哑了下去。

船头负手而立的，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太子，夏承宇。

他面容俊朗，气度雍容，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目光穿过不算远的距离，精准而灼热地，径直锁在了苏静姝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黏腻，像毒蛇吐信，志在必得，让她如芒在背。

上次宫宴，他借着酒意，“无心”将一杯殷红的葡萄酒洒在她的裙摆上，又在众人面前，“体贴”地要亲自为她拭去。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即将触碰到她腰际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此刻想来，胃里便是一阵翻搅。

夏承宇开了口，声音透过夜风，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静姝妹妹，孤见那河中央的‘灯王’，名曰‘凤凰于飞’，与妹妹甚是相配。来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名一直垂首侍立的老宦官，便用那陈腐而尖锐的嗓音高声唱喏，将此事昭告满河：

“奉太子殿下口谕：今夜这盏‘灯王’，东宫以黄金千两购下，赠予太傅府苏小姐！”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镜河两岸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天哪！千两黄金！黄金千两买一盏灯！我的老天爷，不愧是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手笔！”一个商人打扮的富户惊得合不拢嘴。

“太傅府这位小姐真是好福气啊，能得殿下如此青睐！这怕是未来的太子妃了吧！”不明就里的年轻女子满眼都是艳羡。

“我看未必，”一个持扇的文士摇头晃脑地对同伴低语，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这哪是赠灯，分明是宣告，当着全城人的面，给武安侯府难堪呢！谁不知道，武安侯府的林小侯爷和苏小姐，那可是上雍城里公认的一对璧人……”

他的同伴脸色一白，连忙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惊恐地朝东宫御船的方向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这些议论，或高或低，或羡慕或揣测，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带着倒钩的细小针刺，从四面八方扎在苏静姝的身上，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华丽的巨网，当着全城人的面，从天而降，狠狠罩住。

网格越收越紧，勒得她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父亲苏鸿文此刻就站在船头，他那只正悠然抚着长须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深沉的不悦与无奈，却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着太子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她想拒绝，可她知道，她不能。

当众驳斥太子的“美意”，便是折辱未来国君的颜面，会为整个太傅府，为父亲，为家族招来大祸。

她只能站在这里，像一个被精心装扮好的木偶，接受这份她不想要的赏赐。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划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太子殿下，真是好大的手笔。”

那声音顿了一顿，随即笑意更浓。

“只不过，这等风雅之物，若只用黄金衡量，未免，沾了些铜臭之气。”

这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羁，仿佛是一道穿透云翳的日光，瞬间冲开了那片太子用权势与黄金织就的浓雾。

众人循声望去，一叶毫不起眼的乌篷小船上，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斜倚船舷，手中拎着一只空酒壶，眼似寒星，没有半分畏惧。

不是林骁，又是何人？

苏静姝的心，像是被从冰冷的深渊中猛地托举了起来。

—— 他来了。

“林小侯爷，”夏承宇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被冒犯后的尖锐：“孤以千金为博静姝妹妹一笑，你，可是有何异议？”

林骁缓缓站直了身子，长身玉立，那双清亮的眸子，越过太子，投向了镜河中央高台之上，那须发皆白的老灯主，抱拳朗声问道：“老丈，晚辈斗胆请问，这盏‘灯王’，可是只认金银，价高者得？”

老灯主愣了一下，随即抚须答道：“此灯名为‘凤凰于飞’，乃老朽毕生心血所凝，所求者，非金银，乃知音也。”

林骁闻言，微微一笑，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响彻河面：“晚辈不才，愿以一词，换此灯！”

“以词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