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看着青阳通红的眼睛,里面仿佛映着自己过去那张苍白的脸。
那些在专业术语的包裹下、试图轻描淡写的痛苦,被爱人如此直白而痛楚的逼视下,再也无处遁形。
“青阳…”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伸出手,想去擦昶蔚脸上的泪,指尖却在半空停住,“你信我…不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是……”
“是我自己,走不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是破碎的、终于不再闪躲的坦诚。
“地震之后…我就隐隐察觉我与之前不同,变得伤感,哀怨,易怒,哪怕是再隐忍克制,也会不自觉的自伤,这就是手腕上疤痕的来源。”
【最严重的一次,还进了医院,险些没有活下来。】
“直到你带我和奶奶走的时候,我又因为各种意外,还有繁杂的学业忙碌,就没有多想。”
【虽然…那时候,就隐隐约约想要就此沉沦下去了。】
“真正意识到心理问题时,是在奶奶去世后,但是因为你,我想再努力一次,再坚持一会,因为我很想你……”
“接到云出岫电话,知道你出事的时候…确实是最严重的一次。”
她的目光落在昶蔚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地方,那里传来微微的痛感,却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她每说一句,昶蔚攥着她的手就紧一分,眼泪流得更凶。
“但是我没有放弃。”沈溪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像是要从那交握的力道里汲取勇气。“徐医生的药,林羡老师的疏导,还有…你,想着我们还有家人,我一直在试着好起来。”
“你看,徐医生今天也说,我好多了,不是吗?”
昶蔚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昶蔚的声音闷在她颈间,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对不起,淼淼…是我太慢了…没有早点察觉到你的痛苦,还有你的情绪……”
沈溪在她怀中轻轻摇头。
“青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车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
车内,只剩下后怕的胆怯和颤抖的泪水,以及紧紧相拥,试图用拥抱抚平彼此伤痕的灵魂。
良久,昶蔚才稍微松开一点。
“沈溪。”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像极了工作时的样子,不过,要更加柔和。
“从今天起,我陪你治疗,我要监督你吃药,我还要分享你所有的情绪,你不许再一个人扛。”
沈溪透过模糊的泪眼,望进她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的光,仿佛真的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昶蔚缓缓神色,找了个代驾。
自从腿好了些后,就搬回原来的房子。
昶蔚回到熟悉又陌生的空间,空气里已经透着久未住人的气息。
她推开了所有窗户,透透气,然后习惯性地想去给沈溪倒水,却在中途停住,转身走向厨房,她记得徐医生说,某些药物需要随餐服用。
沈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昶蔚忙碌的背影,目光掠过那些看似崭新的用具。
这里装满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痛苦回忆。
但此刻,阳光涌进来,昶蔚在厨房烧水的声音咕嘟作响,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重新开始,写下新的、健康的记忆。
当昶蔚端着水和药片走来,脸上努力挤出监督者的严肃表情,板正又可爱。
沈溪没有犹豫,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然后,她拉过昶蔚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第一顿药,监督完成。”
“小管理员。”
她轻声说,笑得微弱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