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和养父经常不在家,但只要…回来……就会给我和奶奶带礼物…还会,经常逗我和奶奶开心……”
“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直到……”
昶蔚眼睛猛地睁大,伸手拉住她,截住了沈溪接下来的话,语气颤抖着。
“别说了。”
比痛苦的回忆里先到的温暖的拥抱。
“青阳…其实我很幸运,我有奶奶,有两对爱我的父母,还有你。”
沈溪抖着的身子被紧紧的拥抱着,她反过来安抚着青阳,伸手轻轻拍着她,感受着她的担忧颤栗,原本心里的苦涩与害怕也弱了些。
“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特别好的朋友,待我极好的师长亲友,你们爱我,照顾我,所以…我不怕。”
面前的爱人,勇敢的坦白着一切。
“好……”
昶蔚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沈溪半蹲下来的拥抱,心疼地牵起了淼淼的手,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沈溪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激荡的痛苦与思念。
“接下来就是地震,那场地震…很严重,而且物资和救援来得比平时迟,养父母让我带着奶奶走,而他们在救着其它的人。”
手上的力道变重了。
“可是,来不及了……”
“…他们困在那里,余震来了……那场地震的余震,更严重了,甚至地裂开了,很多救出来的人重新回来帮忙的时候,都死了……”
“都死了……可是他们在叫,他们想活…连着十几日不断……”
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纹。
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的克制与冷静,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的,安静的哭泣。
沈溪依靠着昶蔚蹲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抽泣着。
“青阳…你知道吗……我的养父母,是进不了烈士陵园的,因为他们,死于意外…死于地震这个意外,他们的身份…名字…也不可以暴露。”
“我真的好恨,好恨这个世界……”
“凭什么…凭什么啊……为什么,一定是我的家人,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视线被水雾完全笼罩,那些强忍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每一滴,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与难过。
昶蔚环着淼淼,拿起提前备好,打算挡风的外套,罩住她,搀扶起跌跌撞撞的淼淼,全然不顾衣袖已经全部都湿透了。
红着眼眶地望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年幼,却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着离别,明明最是细腻敏感的人,却一遍一遍的体会人世间的苦楚。
沈溪紧紧的攥着衣服,甚至狠狠的掐住了自己臂膀上的皮肉,痛苦的发泄着,嘶吼着,像以前那样,无数次的规劝着自己,洗脑着,逃避着痛苦。
“可是我不能死,奶奶还在,她还需要我照顾,并且…我的命,是爸爸妈妈们换来的,是无数救援队拼尽全力拉回来的……”
沈溪撕扯着衣摆,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不停的喘着气,红着眼睛,甚至连血丝都清晰可见。
“我必须要活着,我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更是记录者…是证据……”
哽咽的泪水被自己强破着,不断的吞咽下去,却像是有万恨银针扎,带着消不下去的反胃。
沈溪永远无法释怀,更没有办法走出来,只能一次次的自我凌迟。
“爸爸妈妈们会怪我…我不好,我恨这个世界,甚至怪过这个社会,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昶蔚口袋里的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塞满了口袋,没有一张掉到了地上。
“淼淼,爸爸妈妈们不会的,他们很爱很爱你,忘了吗,他们来过梦境看过你的,他们都很想你。”
沈溪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颤巍巍地应着,“我记得,他们也同意了我们在一起。”
昶蔚又拿出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擦干净淼淼的泪水,打断了她痛苦想反驳的话,直起上半身,正色地望着双亲。
“叔叔阿姨,我会用一生去爱淼淼,海枯石烂,生死相随,此生不渝。”
沈溪凝望着青阳,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刻闯入的太阳,是她一辈子,最不想放手的存在。
她失去了太多,这是她最后的牵挂。
“爸爸妈妈,别担心我,我会好好活下去,而且,我爱她。”
我曾不信永远,而她,是我平瘠人生中唯一的意外。
余生,我将不负现在,无愧将来。
承先人之志,尽此生唯一。
凉风习习,抚去了余下几道干涸的泪痕。
吹拂着鲜花与绿叶,重新焕发生机,露水浸透下脚下的土地,越过山岗与松柏,保佑着千万生灵。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唯愿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