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零零散散的星星还没有收起来,与敞开的盒子里,安静摆放着的星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溪偏头望着表情好像有点心虚的青阳,笑着帮她收拾好,一起装进了盒子里。
“今天做了一天。”
肯定的语气让昶蔚更不敢抬头看漫长的几秒钟,却像度过了几个月似的,终于自暴自弃地抬头望她。
“做了3483天…给你的礼物。”
“我想向你兑换一个愿望。”
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那些纸星星就像虚构的海市蜃楼,给彷徨的人指引虚假的方向,在摸索中迷迭。
“什么愿望。”
心里的那份预感越来越强烈。
“陪我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好。”
沈溪虽然内心还是有点排斥,但还是答应了青阳,因为青阳需要去看一下,大不了到时候再说。
得到了答复的昶蔚非但没有松了一口气,只是将原本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下来,然后依靠在了淼淼的怀里。
她心里默默念着,只要肯去就好,她总有办法哄着淼淼看,淼淼那么宠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青阳…我们都会好好的。”
“当然啦,一定会的。”
一遍又一遍拂过的肩膀,瘦弱的身躯撑起了痛苦的过往和内耗的情绪,此刻,终于可以在她的身侧彻底安歇。
隔日,风和日丽,北城大学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昶蔚操控轮椅停在熟悉的林荫道旁,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其实对她来说,这段经历只是,在严苛状态下的余闲时间,算不上多美好。
但是那熟悉的铃响,让她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周遭的学生就像电影中一样,在她眼中不断的虚化。
风声微哑,带起一阵酸涩。
沈溪跟周围的老师交代了几句后,便朝她走来,从容坚定,原本挂在脸上的清浅笑容愈发的灿烂明艳。
回眸浅笑,光影恰似梦一场。
“青阳,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直到淼淼来到了面前,她才发现了手上捧着的两束花,新鲜漂亮,上面缀着的几滴露水衬得更加艳丽明媚,但是,却太过于郑重了,随后沈溪叫了一辆车。
司机开着车,驶向了一个暖阳的陵园。
庄重肃穆,处处含着温情。
当车停在陵园外时,沈溪没有立刻下车。
她静静望着远处高耸的纪念碑,暖阳为她侧脸镀上一道金边,也照出了她眼中深藏的、昶蔚从未见过的沉重与追忆。
话在心头口难开,无论是多深沉的言语,都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英灵。
高大威严的纪念碑,如同一座峰峦,矗立着,守护着,纪念着,层峦叠嶂,屹立不屈,到处可见青山埋忠骨,山河念英魂。
昶蔚心里越发震撼,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淼淼会带她来这里,烈士陵园,那是沈溪家人的魂归之处。
随着一步步的深入,那些鲜活年轻的照片一张张映入眼帘,名字,花篮,松柏在他们的身边,陪伴着。
“我的父母,他们在北城的一次任务中…因公殉职,葬于此地。”
话语落下,她们停留在了两座墓碑前。
花岗石上的字体已经微微褪色,染上了风尘和地上的土灰。
“我的父母是孤儿,因为相爱,生下了我,有了一个家……”讲到这里的时候,沈溪的语气越来越轻了。
“他们有着信仰,为国,为民…”
“他们曾对我说,亏欠我太多,但是…他们不后悔从军,只是后悔…没能多看看我,没有…活下来。”
风声,呼唤着。
“其实……我走过很多遍去孤儿院的路,因为…我知道,他们会丢下我……”
“只是我从没想过…会那么早。”
在溪流尚未成型时,就已经被截断了。
沈溪轻轻的抚摸着眼前的字,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那是她父母的名字,在她还没来得及学会写父母的时候,就都不在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除去第一次学习的时候,就再也…没写过了……
手中的鲜花,还沾着露水。
就像那张湿透了的白布下,滴下的鲜血。
沈溪缓了缓失神的样子,继续笑着说。
“沈奶奶是我的养母的母亲,她捡回来了在孤儿院门口徘徊的我,照顾我,教导我。”
说着说着,沈溪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