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树荫清凉,鸟声叽叽喳喳,有些扰人清梦,院中驱散鸟类的拍打声不断,药材可不能不小心坏了。
药堂门口,今日闭馆休息半日的牌子翻了过来,小风阵阵,带起轻微的脆响。
“这是药膏,记得按时上。”
外表极其“朴素”的…药,如果不是里面的药膏尤其“好看”,真的有可能会忽视掉。
“还有我建议你们俩都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吴老先生脸色不虞地看着面前的人,说的极其郑重严肃,生怕昶蔚不把这种话都听进去。
“嗯,知道了,谢谢吴老。”
昶蔚一听见沈溪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立马警惕了起来,她是一直都知道沈溪有点心理问题的,但是重逢的时间太短,她不太敢提,十年前也大多以陪伴为主,如今,正好可以借吴老先生这个口提出来。
于是自动屏蔽了那一个“你”字。
看着出神的昶蔚和大早上在院中“噼里啪啦”,拼命干活但却扰人清梦的时颖,吴老先生格外不满的拿起手机,给上课的沈教授发消息,和沈溪的聊天记录界面上满满都是“疯狂”的吐槽。
虽然句句有“吐槽”,但是样样给回应。
可以是非常有情绪价值了,吴老先生满意的舒缓了神色。
另一边正准备忙着上课的沈溪,听到发来的消息后,从长篇大论的“唠叨”中,提取出了关键信息点,“昶蔚心理也有点问题”后,脸色有点郁郁,但是依旧撑起好的神态,去给学生们授课。
打算回去之后,再和青阳好好聊聊,毕竟她肯定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至于自己的心理问题…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治也治过了,药也吃过了,什么用都没有,干脆找时间敷衍过去好了,她自己就是医生,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状态。
只是,她有点累而已。
沈溪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多想,拿着书就往教室那边去了。
除去路上回宿舍休息或者出去玩和吃饭的学,医学生这边几乎可以称得上一片寂静,桌子上的书跟块板砖似的,医闹时“砸死人”都够了,都不用拿别的。
有时候,沈溪还会喑自担心,要不要给学生看个病之类的,不过还是算了,学生,打工人怨气冲天,不宜招惹。
此刻的“打工人”昶蔚正接受着“顶头上司”常萦的压榨。
“你说说你!这不就是一点东西,怎么还没好,效率效率!不要沈溪一回来,工作都赖了。”
昶蔚默了一会儿,等到对面说的差不多了,口水也快干了,要喝水了,才淡淡的反驳了几句。
“西区的项目我昨天晚上凌晨三点收到的了,忙到五点半,前天有个人是你那三伯的妹妹的儿子的侄子搞出事了,还跟苏家儿子闹了别扭,吵到我这儿了,你嫌烦,我帮你摆平的,还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给你放假还不行吗。”
听着昶蔚一字一句的翻旧账,常萦头都大了,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把昶蔚认作继承人了呢,对下嘴毒,对上死犟,哪哪都比不上沈溪,还是沈溪那姑娘好。
“带薪。”
又是想死的一句话传来。
“行行行!滚吧!”
键盘敲的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多谢义母。”
纸页一撕,火光冲天。
“嘟…嘟…嘟……”
电话挂了,带薪休假,棒!
不见老板,不见同事,不用工作,爽!
昶蔚难得的放音乐哼起了歌,开始习惯性的折纸星星,虽然这纸星星已经3482个,但还是觉得不够。
装星星的容器从瓶子也变成了盒子,不变的永远是那颗星星。
纸条是昶蔚三天前让沐助理去帮忙买的,所以不是之前常用的彩色纸,是格外好看的星空纸,不过这对她来说,还是有点不舒服,不太一样。
改天还是要自己去买,然后再重新折。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很快,一个黄色的星星就完成了,很漂亮,但是很陌生。
昶蔚有些烦躁的拆开了所有的纸袋子,一条条长长的纸条就这么零乱的撒在桌子上,她花了许久,把各种颜色的整齐了,做好,按颜色划分。
又多了518个星星。
凑了个整,挺好。
手上的腕表滴嗒,窗外的闹声也慢慢淡了。
昶蔚低头看着,思念着。
淼淼快下班回来了,好想去接她,可是…腿还没好,差一点了,很快了。
正对着这满盒星星出神,计算着沈溪还有多久到家时,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清朗又带着点忐忑的年轻女声。
“沈教授,今天课上讲的神经电信号传导,我还有些地方没太明白……能再耽误您几分钟吗?”
昶蔚捻着星星的指尖一顿,她操控轮椅,无声地移至窗边。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沈溪抱着教案站在那,身姿依旧挺拔,脸上带着惯有的、对学生耐心的温和。
她身旁站着个清瘦的女生,正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笔记本。
很正常的师生交流,没有半点不妥。
可昶蔚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她看着那女生眼里藏不住的、超越求知欲的亮光,一种不适的,久违的,名为“占有欲”的情绪,混着一丝因行动不便而放大的不安,悄悄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