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已久的身体机能,再次活了起来。
粗糙的指尖擦过拐杖。
此时,云家老宅。
“爸,求你给小蔚做主啊!”
云缇自从听说昶蔚躺在病床上,几乎日日都要哀嚎一遍,云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曾经风流浪荡的云少爷,竟会求着女儿的原谅,如今更是想为她“做主”。
要不是前段时间给他了点股份,再加上自己那个用来娱乐的公司出问题了,怕是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因为这事,这阵子老爷子的病都不知道犯了几次。
“咳…咳咳,陈泽……”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房中的镜子自从他50岁后就收了起来。
自从接过权柄后,他整日交际,巩固地位,那个被所有人所厌弃的可悲存在,却登上了那个位置,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只有权利,能让他有存在感。
此后,云家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在晚年的时候,竟逐渐没落了。
“少爷,你永远都是少年。”
云老爷子笑了,眼睛微微眯起,仿佛依稀可见以前那副温润的样子。
“小岫还在怪我吧…当年利用她…赶走她……”
“可是…她是最像我的孩子……”
程管家默声不语。
“那些人留下的血脉,真是…害人不浅。”
“如今,或许也是因果报应。”
“果然…年纪大了,就会越想起以前。”
四方椅上雕刻着悠久的花纹,见证着权利的交叠。
这几年的自欺欺人,或许也够了吧。
只是,临走前,他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少爷。”
云老爷子听着这一句句的少爷,依稀回到了年少。
那时他也是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存在,靠着温和,好说话,隐忍蛰伏般踏着所有兄弟姐妹往上走。
婚姻,朋友,前路,哪一样不是为了讨众人的骄傲和欢欣而做,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是应该的了。
可偏偏,他的人生中出现了程泽。
只有程泽,从小陪着他长大。
他是个孤儿,被云家收养,为求自保来到了身边,偏偏是这样的他学着孤儿院那拙劣的讨人欢喜的手段哄自己开心。
从八岁到现在,大概七十多年了。
“程泽,时间过得真快啊。”
“少爷,我会陪你走下去。”
管家推着云老爷子回了房间,到了尽头。
正准备进来的云翊,听到长辈的谈话时,默默退了出去。
“云翊,在这儿做什么呢。”
正面对上的是堂叔的儿子云野,以及…私生子,云怜。
云野慢慢逼近着他,笑眯眯的爬上了他的肩膀,摸上后劲裸露的肌肤,一下又一下的搓着,冰冷又恶心,令人作呕。
云翊退了一步,得体从容地回答。
“刚从爷爷那边回来,准备把下一次的工作内容交上去了。”
云野僵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拿了下来,毕竟老爷子还在,多少还是要装点,不能太过了。
云翊见镇住了,勾唇嘲讽般的笑了笑,转身就走。
云怜见此,便想拽住他,却被面色铁青的云野拉住,半托半扯地离开了,颈边的青紫不小心显露,衬得人越发瘦弱。
云翊进到房间后,抚摸着桌子上的莫名的想起了第一次见云老爷子的场景。
“云翊,真是个好名字,先立后羽。立身处世,羽翼丰满,遨翔天际,自由度日。真好……”
那个眼神,似乎充满了羡慕。
云翊不理解,也不想懂,如果可以,他不想是云家人,如果不是母亲被骗,被要挟,他根本就不想回到云家。
在这里,他是私生子,真恶心。
如果,他拿到公司,得到了权利,是不是就可以带着母亲离开,走到一个没有人瞧不起他的地方。
不过,除去那些已经老迈的贪心叔伯们,平辈之中,云霄为了林家少爷,丧心失智,自主放弃继承人,昶蔚断腿昏迷,云野花天酒地,云怜胆怯懦弱,许筝专攻医术。
只有她,云出岫…还真是个劲敌。
手段狠辣,眼光独到,甚至深受老爷子关注,但凡她是个男子,是不是…他不用回到云家,可以有个美好的小家。
如果不是出生在云家,罢了…没有如果。
掌心里捧着的镜子,夹层中,是幼时,和母亲玩乐时拍下的照片
“母亲,我一定会回家,你等我……”
天上的星星在大城市的笼罩下,渐渐消失不见,就你月亮的光辉也遮掩了一二,不复往日。
悬于表面的进程,谁又知道是好是坏。
“你醒了……”
月光照进病房里,唤醒了沉睡中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