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醒来的时候,柔韧的小草划过她的掌心和脸庞,满目山河,一望无际的草原,清澈见底的溪水,空旷且波澜。
细碎的光斑铺洒在鹅卵石上,天地自然间满是向阳而生。
“这是哪儿,我的腿不是……”
正当昶蔚低下头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嘶鸣。
“吁!”
缰绳轻勒的声响伴随着马蹄声渐近,昶蔚抬眼望去,瞬间怔住。
一身紫金劲装衬得淼淼高贵雅致,平日总是微绾着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肩头,将那身劲装衬得愈发鲜亮,马首高高扬起,身姿飒爽姿,英气焕发,充满了勃勃生机。
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稳重的身影截然不同。
“青阳这是…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笑容以及温柔盎然的神态,骄傲的,明媚的样子蓦地让她湿了眼睛。
并且,像极了初见的那道惊艳神姿。
“怎么会,淼淼,就是淼淼。”
听到这话,沈溪笑着伸出了手。
她望着那只伸在眼前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竟还带着骑马时磨出的薄茧,却和记忆中的一样温暖。
怔愣间,晨露从树叶上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意让她猛地回神,随即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搭了上去。
沈溪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马背时,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腿真的能稳稳落坐,没有刺痛,没有沉重的束缚,只有草原的风裹着青草香,轻轻拂过脚踝。
“发什么呆?”
沈溪笑着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走吧,我带你去看日出,等会儿日出该从山尖冒头了,晚了,可就错过最好看的景致了。”
说罢,便牵起,朝着溪水的方向走去,马蹄声落在身后,与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轻轻回荡。
阳光正好,她们紧紧相拥。
她们并肩看着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将天地染成金色,昶蔚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
溪水活跃,奔流不息至望不见尽头。
她们在溪边停下,沈溪俯身用手舀起一捧清澈的溪水。
昶蔚笑着看她,可当那水从沈溪指缝流下时,却突然变成了刺目的鲜红色,滴在青青草地上,灼烧出黑色的痕迹。
“青阳。”
沈溪忽然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昶蔚从未听过的脆弱。
“如果……我不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你还会毫不犹豫地跟我走吗?”
昶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泪水不要钱的一滴滴往下落。
“淼淼,不愿意相信我吗?”
沈溪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致温柔却又无比悲伤的笑容,然后,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风停了,溪流声消失了,连阳光也失去了温度。
在绝对的寂静和冰冷中,昶蔚终于听到了,来自遥远现实、微弱的医疗仪器的“滴滴”声。
“别哭。”
她轻声说。
“是我太累了……”
“青阳……”
“我好像总在让你看到我受伤的样子。”
话语伴随着溪流,山川不断破碎。
“对不起……”
最后一幕,是消散的听觉。
意识先回归,最先滑落的是泪。
昶蔚闭着眼,任由自己飘浮在虚空的混沌时光里,像一具躯壳,被动着接受外界的感知。
“我可怜的孩子,爸,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唉,行了,医生,拜托你了。”
……
“温砚知是沈溪老师的妻子,不错,看来还有点利用价值。”
……
“你听到了,她还活着,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云出岫,你说得对,她是我的软肋。”
……
这些,听到的声音和浅薄的消息,逐渐和记忆对上,变得重叠,清晰。
这段时间,除了云出岫和云老爷子来过两三次,带着审视和算计,片刻停留,其它人都只是隔靴搔痒地打听。
所有人都在确认,她是否真的醒不过来了。
她像一株埋进地底的枯木,将所有的生机掩盖收敛,藏于萎败之下,根系,在疯狂的吸收,成长。
只有她,云出岫,不愧是你。
那通电话,听的,到底是谁。
“云出岫,我恨你。”
“昶蔚,你记得,弱者,根本就活不下去。”
“云家虎狼之地,你来,就说明早该有此觉悟,利用,也已经是最轻的选择了。”
她沉睡已久,指尖几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在雪白的被单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