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
“她最后该有多害怕…她一个人…面对那个畜生…”
她几近绝望地想象着女儿瘦弱的身体是如何爆发出巨大的勇气,又是如何在结束后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而她这个母亲,远在千里之外,拥有了新的家庭和幸福,却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地狱里独自挣扎。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错…我的馨馨……”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她压垮。
她的丈夫默默地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襟。
“我们带馨馨回家吧。”
他低声说。
“选一个能看到阳光的地方,安静地、漂亮的地方,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漠然地点点头。
又下雨了,这几天,真是阴雨连绵,潮湿又压抑,连路边的下水管道道又堵了,积水沾湿了过往的行人。
宽大的伞斜斜掩着墓碑,那位母亲尽了她的所有,先是通过老师感谢了所有帮助过温馨的同学,然后又给所有的老师表达了深刻的感谢,在她的新丈夫和孩子的安抚下,渐渐走出了悲伤。
她收到了警方递回的东西,是温馨房间里几件礼物,很明显被保存的极好,一本书,一只蓝色的钢笔,一个挂件和挥发完香气的毛茸玩偶,还有一个木匣子,以及数不清的药膏和零碎的小玩意,等等。
后来,这些东西都转交给了萧老师,前几天,萧老师刚刚把所有送给温馨的礼物寄给了之前的同学们。
听说收到礼物的同学们狠狠哭了一场,犹其是陈曜,抱着兔子不撒手。
据说高一的时候,陈曜当时收到的是一个粘土兔子。
那是去年校运会,陈曜输了比赛,他开玩笑的说“想要一个奖品”,后来温馨真的默默做了好几天。
当时他觉得丑死了,现在却捧着它哭得像个傻子,指腹反复摩挲着兔子耳朵上那道不小心刻深的划痕,仿佛能触摸到那个低头认真完成的少女的温度。
而那个有些破旧的木匣子,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萧老师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把这些交给了昶蔚,让她转交给同学们。
昶蔚跑了好几天,才终于把所有的东西“物归原主”。
收拾最后的几样物件时,她的指尖碰到最底下的木匣子,看清上面刻着的‘眠’字,才猛地惊觉,这是绮无眠的送的。
木匣子…是绮无眠的,可是她已经走了,无论发过去什么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替她保存好,只好等到无眠真正能走出来的那一刻,再还给她了。
网上那些无言的刀光剑影都不管了,同学们也不想再理会了,如今只想好好记住她,把她的手工礼物都想尽办法保存下来。
因为,这是她给世间最后的念想。
而遗忘,才是真正的消失。
碑前摆着几盒甜甜的点心,一碗酸梅汤,还有一束花,原本鲜艳明亮,带着点点露水的样子,在大雨灌溉下,显得几分颓靡。
“今天下雨,真不是个好天气,连好好的花都被雨淋的不成样子了,温馨,别难过,下次,我们给你带束更好看的来。”
“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小雏菊了,所以,这次给你带了,下次,我们给你带更好看的。”
昶蔚看着照片上笑容腼腆的温馨,小心地把花放下来,说话时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她想着,要让那个爱体面的姑娘看到她们时,眼里是高兴的。
“温馨,你母亲来找你了,她过的很好,也有了新的家庭,会慢慢走出来的,那个畜牲此刻也入了地狱吧,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你保护了很多人,还记得以前听的讲座上,教授说,毒品一旦流传开来,就会害了无数人,而且,终身都会为其所困。所以,温馨,你真的好勇敢。”
最后一句话,话语轻薄,尾音微微颤抖,诉与风中。
“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平安幸福的姑娘。”
昶蔚撑着伞,看着沈溪缓缓蹲下来,哑着噪声说“对不起”,指腹轻轻拂过墓碑上“温馨”两个字,指尖沾了雨丝的凉。
等到沈溪起身时,才发现那把伞早已倾斜了许久,指尖相握,托着伞相抵。
“无眠她走了,对不起,我们没有找到她,能打听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车站,可能…她去了和你相约的地方吧。”
【好希望,你们…团聚,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这一切…原本都可以实现的,却全部都被我毁了。】
“抱歉……”
雨滴打在细长的柳叶上,留下一点一滴的小水滩,润物无声,雨还没停,两人并肩走在伞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融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