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刮过耳畔，阮易只觉身体一轻，朝着悬崖下的深渊坠去。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却并未到来。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一片松软的腐殖土，周身是潮湿的岩壁和泥土的腥气。

边呈就摔在他旁边，好半天没起来，看样子摔得不轻，随身背的木箱也摔了个粉碎，东西都掉下了悬崖。

唐溯跳下来，将阮易扶起，他借着昏暗的光打量四周。

原来他们三人掉进了一个暗洞里。

洞不大，勉强容纳三人，洞口向外突出半丈宽的青石，正好接住三人。

唐溯把他扶起后，又去检查边呈的伤势，边呈只是脑袋磕了下，没什么大碍，但人坐起来就头晕，只能躺着。

三人休息片刻，估量了爬上去的难度，决定在这里等待救援。

唐溯清出一块地方，把自己棉袍脱了，叠了几折，铺在地上，“阮易，坐这里歇会。”

“不必了。”阮易避开唐溯炙热的目光，垂眸看着地上的枯草腐叶，“你穿上，洞里有风。”

“我身子结实，不怕风吹。”唐溯从怀里掏出茶盏，去掉层层裹着的布巾，里面的水竟然还是热的。

“你最吹不得风，快喝口热水暖暖。”

阮易不接，后退一步，眼神慌乱，“我不渴。”

唐溯也没再说什么，用布巾将茶盏过好，又放回自己怀里暖着。

阮易看见唐溯胸前被茶盏烫出一大片红。

忽然有些喘不上气，阮易走到洞口，第一次觉得刀子般的寒风吹的让人舒服。

唐溯站到他身旁，替他挡住寒风。他转头，看见唐溯被风吹的发红的脸。

“你别这样……”他轻声说。

唐溯看着脾气好，实则和他一样倔，“你要是病了，哪怕只是咳嗽一声，都比砍我几刀还让我难受。”

阮易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改改了，我健康与否，与你无关。”

唐溯忍不住了，恼道：“你是因为我的身份生我的气？我并非想欺瞒你，只是不愿因出身惹出许多乱子来，这才编了个身份接近你。那天我想告诉你，是你没给我机会。”

“我不气你骗我。”

不是因为欺骗生气，那……

唐溯猛然抬眼，“你恨我父亲？之前你说要杀一个会诛十族的人，是我父亲？”

阮易神色冰冷，悬崖的风呼号，如泣如血，震耳欲聋。

“怎么，我不该恨？”

如果不是武德太子任性放弃皇位，把江山拱手让人，他的家族又怎会被新皇忌惮，落得个抄家灭祖的下场？

他不但恨武德太子，他还恨那个识人不清的成祖皇帝，竟挑选了个心胸狭隘狠辣无情的臣子上位。

唐溯沉默许久，半晌，还是点了点头，“该恨。我父亲说，他心中有愧，所以让我来保护你，即便我死，也要护你周全。”

阮易冷笑一声，“原来你这般护我，皆因你父亲心中那一点愧疚之情。”

“不是！我护你是奉命，可我待你好，无关他人，出自本心。我对你什么感情，你真的不明白吗？”

边呈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洞顶，老天爷，他听到了什么？

唐将军对军师，居然是……

他努力把头往洞口的方向偏，觉得头也没那么晕乎了。

阮易自以为明白，“你我有血海深仇，当不得兄弟。”

唐溯说的咬牙切齿，“谁要当你的兄弟！”

“不当兄弟最好，日后你也不要跟着我，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连朋友都做不得。”

边呈继续偏头，好嘛，原来是苦命鸳鸯的戏码。

而且听军师这意思，唐将军还是单恋，军师根本没明白！

苦啊！

唐溯一把抓住阮易的胳膊，恼怒质问，“我与你有血海深仇，连朋友做不得！那皇帝呢？他祖父才是杀你全族的人，你倒能同他交好这许多年！”

阮易怒道：“我利用他杀了他父亲，鞭尸了他祖父，你要是肯乖乖做我的刀，我也愿意同你交好！你肯吗？”

说完，阮易目光凌厉地盯住唐溯，他以为唐溯会吃惊，会退缩，甚至会恼怒，不曾想，唐溯神色几乎没有起伏，只是淡淡摇头。

“除了伤害我父亲，其他的事，我都能帮你做。”

唐溯炙热的目光撞进他眼中，“我可以帮你除掉张止付，杀了小皇帝，让一切欺辱过你的人全部消失。”

“若你愿意……”唐溯一字一句道，“我可助你成为天下新主。”

方才听得津津有味的边呈，这会恨不得把脑袋扔到悬崖底下。

把皇帝当刀使，杀了先帝，还把英宗皇帝拉出来鞭尸，这是人能听的话？

这居然是人能干的事？

唐将军不但不害怕，甚至还大言不惭要帮军师杀大将军，还要造反！

这二人何其恐怖！

面对唐溯这般，阮易要说什么，就听见脚下一阵磨牙声，他低头，就见边呈浑身发抖，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