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许多河越想越气,披衣去见张止付。后者也没睡,还在处理军务。
“对你儿子,你到底是个什么安排?”
张止付见许多河没好气,好笑问:“怎么,小王八蛋惹你生气了?”
许多河愤愤道:“再是小王八蛋,也是你亲儿子,是我姐姐的心肝肉。你怎么能让他去住四面漏风的马棚?”
虽然已经开春,可北地的春天依旧是冰封万里,天寒地冻。
“这次我没赏他,还罚了他,自然有我的考量。”张止付亲自给许多河倒了杯热茶。
“一来是觉得他身子太弱,把他放到书库,是暖和体面,可他连门都懒得出,天天窝在里面看书,一应杂事全是唐溯在做,这样下去,身子骨什么时候才能硬朗起来?”
许多河听得点头,“有道理,那个唐溯太惯着他,有活都抢着干完了。陈将军让阮易每天跟着大家出操,喊了他两次都不肯出门。”
张止付又说:“我罚他,还有个原因。他身上是有真本事的,我越压制他,反倒越会激起陈已他们对他的保护和喜爱,更杜绝了旁人认为他是靠我扶持上位的猜测。”
“万一哪一天我突然不在了,阮易主持大局,也不会压不住人。”
本来怒气冲冲的许多河,听到这里多大的怒气也散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比我想的更多,只是你想造反,何必拉上他!我看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跟你进军营,受这么大委屈也忍着,不知道到底在图谋什么?”
张止付也不知道阮易的想法。
许多河道:“我问不出,你就不能去问问?”
“我问他一句,他能有千百句谎话等着我,说不定里面还有十个八个陷阱!”
许多河叹气,“这算什么,父不父子不子,你在他心里还没那个皇帝重要!”
说到这里,张止付面有得色,“未必。”
还好他有筹谋,早让阮易和小皇帝恩断义绝了。
“要不,咱们把唐溯叫过来问问?”
张止付道:“唐溯行事乖张,软硬不吃,不是能套出话的人。”
许多河提议:“阮易快到及冠之年,不如你给他定个亲事,他还能瞒着身边的贴心人?再者,他成了亲,也好生几个孩子,你们家就有后了。”
“他又不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他若有了喜欢的女子,我自然成全。若没有,他是个主意大的,你强迫他一个试试?”
许多河嘟嘟囔囔道:“你主意也大,当年我姐姐还不是一碗药就把你拿下了?”
“你说什么?”张止付没听清。
许多河不敢在姐夫面前太造次,撇开脸,“姐夫,我没把他当工具,我就是想让他有个家,你看看他被仇恨都压成什么样子了?你想当皇帝,我不拦着,你别折腾他!”
董息在门外求见,两人敛了声,许多河站起身,垂头退立一侧。
“大将军。”董息进来,“京中急报,您进献给武德太子的千秋礼和折子,被那些老臣痛批,说、说您……”
张止付淡淡问:“说什么?”
“说您送的千秋礼不够贵重,请安的折子,也没有‘叩首’,不够尊敬。”
张止付失笑:“武德太子过个生辰,我两万百姓买的千秋礼送过去,还不够贵重?当年成祖皇帝过万寿,这生辰礼也够看了。”
“这帮老臣越来越邪乎了。”董息感叹,“他们不但痛批了您,连皇帝也没放过,要小皇帝在武德太子千秋那日,下旨大贺三日,让天下臣民都给武德太子庆生。”
许多河忍不住开口,“他们这般,朝中就没人反对?”
“自然有人站出来反驳,朝中现在吵得不成样子。不过,皇帝最后同意了。”
董息走后,许多河又坐下,感叹道:“看来现在的小皇帝很不得人心。”
“是成祖皇帝和武德太子贤名太过,晏家祖孙三人能力又不行,那帮老臣又想借机弄权,才闹出皇帝给前前前太子过千秋的笑话。”
张止付耐心解释。许多河久在驻地,与外界联通甚少,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对了,武德太子知道你还活着吗?”
张止付沉默许久,摇头。
“你们二人……”许多河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张止付给他添了新茶,“他可能知道阮易还活着的消息。阮易被我下大狱时,曾让同僚往苏杭一带送信,我怀疑唐溯就是武德的手下。”
“什么?!!”许多河惊讶起身,“怪不得他行事与旁人不同,你帮他脱籍他也看不上,原来背后是武德太子。也是,别说脱奴籍,就是当个将军,也不过就是武德太子一句话的事。”
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都在抖,“他姓唐!”
“你多想了,武德太子没有儿女。唐溯和阮易年纪差不多,他出生那会儿,成祖皇帝还在位,武德太子要有个儿子,岂会没人知道?”
许多河点头,“也是,要是武德太子当时真有个儿子,他自己不愿受困于俗事,成祖皇帝完全可以把皇位传给孙子。”
随即,他同姐夫说笑,“唐溯要真是武德太子的儿子,京城那位小皇帝就吓死了。那帮老臣不得敲锣打鼓的把唐溯扶上去当皇帝!”
说罢,他又道:“还好武德太子没儿女,不然也轮不到你造反。”
*
阮易在马棚住了几日,过的倒也算舒坦。
白天他去找许多河商量修路的事,还能抽出时间晒晒太阳看看书。
晚上就睡在厚厚的稻草上,要是冷,就往唐溯怀里一钻。
唐溯仿佛一个大火球,身子热乎乎的,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唐溯身体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