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付起身离开,自有人拖了唐溯去受罚。半个时辰后,唐溯一瘸一拐地回来,趴在阮易面前一个劲儿地惨叫。
“好痛!什么大将军,性子阴沉不定,说杀就杀,说打就打,他是阎王爷啊?”
“闭嘴。”阮易冷着脸呵斥,“他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再让他听见,你必死无疑。”
阮易伸手掀唐溯的衣服,吓得唐溯不顾伤口往前爬,“你脱我裤子干什么?”
“上药。”
“不用,我我我自己来。”
阮易不耐烦将药丢给他,“都是男人,矫情什么?”
唐溯振振有词,“你长得太好看,我不得不防。”
看在他受伤份上,阮易没发火,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随船的风浪。
“生气了?”唐溯用手肘撞他,双眼一闭,大义凛然道,“你来你来,只要你开心,我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阮易被他逗乐,扒了他裤子,只见臀上血肉模糊一篇,一条条紫黑鞭痕交错隆起,有两处甚至已经绽裂见骨。
阮易倒吸一口冷气,拿起药,仔细为他抹上。
“还好你这药不错,不然你一个月都别想走动。”
唐溯把脸埋在臂弯,阮易只能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
“就你这模样,还敢说自己是山匪?你要去抢劫,怕是要被人家小姑娘绑走抢回家去。”
“我不是山匪。”唐溯不肯抬头,声音在臂弯里打个转,闷闷的好像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我是奉父命出来保护你,为了接近你,用了旁人的身份。”
果然。
阮易道:“你父亲是谁?”
“不能说。”
阮易无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扬州人,出现的时间又是彭昱该回京时,肯定是彭昱回族中请人帮忙,唐溯的父亲不是彭家人,就是受彭家所托。
“既然你肯向我说实话,那我也不瞒着你了。”阮易道,“我要逃走。”
唐溯终于舍得把头抬起,“逃?”
“我们得逃,张止付不会留我性命。”
“怎么逃?跳下船游到岸上?”
“我不会水。”阮易冷静分析,“你把铁链给我解开,只要能让我自由走动,我就有把握撂倒一船的人。”
唐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不信。”
“信不信你都没得选,你与我朝夕相处,他定然疑心你的身份,必杀你。”
“从你被流放那一刻,你不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逃?阮易,你同我说实话,你想逃,根本不是怕死,你在怕什么?”
阮易道:“以前还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现在清醒了,觉得还是活命重要。”
“骗人。”唐溯毫不留情揭穿他,“皇帝要杀你,提醒了张止付你在内书库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所以张止付来了,你怕张止付逼问你。”
“你很聪明。”阮易点头,“死不怕,不过一剑封喉,但各种酷刑我可受不了。”
“他要逼问,何必等现在?”
“他这个人深不可测,说不定正在找我的弱点,好从我嘴里逼问出实话。”
“也是,他要是严刑逼供,也不一定能从你嘴里问出实话。”唐溯忽然意识什么,“他该不会认为我也是你的一个弱点,折磨我来逼问你吧?”
阮易一脸嫌弃,“你怎么才想到?”
“怪不得害他损兵折将的是你,害他丢失八十万两白银的也是你,他打罚都冲我来!得逃,得逃。不过他身边一个普通的官差都是大力士,其他人还不定是什么高手呢?几个我还能打得过,这么多,我没有太多胜算。”
阮易轻轻把脚伸到他手边,“我阮易要做的事,再多的高手也拦不住。”
海面上风浪越来越大,等到天色半黑未黑时,船上无论是官差还是囚犯,都病殃殃躺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阮易一脚踹开张止付的房门,张止付瘫坐在太师椅上,昂着头,仍旧是一贯的嚣张。
身旁的董息想用刀撑起身体站起来,尝试了几次,都不行。
“别折腾了,我在水里下了毒,动的越多,毒发越快。”
张止付大笑:“阮易,真是小看你了。铁链捆着,身上的衣服都是董息准备的,你还能藏着毒药,避开众多官差,跑到船尾下毒。”
阮易一把抢过董息手里的刀,抽出,走向张止付。
“阮易,你不能伤害大将军。”董息急喊。
“我为何不能伤他?”
张止付摆出一副倨傲模样,阮易比他还傲,拿刀拍张止付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现在都是小爷我的阶下囚,我想如何便如何?”
“张止付,你跪下来,说一声‘阮爷爷,我错了’,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董息吓呆了,一扭头就见在门口放风的唐溯也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