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付没有说话。
阮易能感觉到这位杀神的目光仿佛一把刀子般压在他的脖子上。他咬了咬牙,双膝跪地,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溯一起朝张止付磕头。
“罪奴阮易、唐溯冒犯大将军,请大将军饶恕我二人。”
张止付从屋里出来,走到二人面前,董息已经搬了红木椅,络腮胡捧着热茶跟着伺候。
“楚峥那事果然是你的手笔。阮易,你好大的胆子,在死牢里关着,还不老实?”
损失了好几个大将的张止付如何能不气?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张止付就想出这口恶气。
他狠狠摔了手里的茶盏。
唐溯及时歪头,才没被滚烫的茶水拍到脸上。
阮易压根没注意到茶盏冲着唐溯摔这回事,万千应对之策在脑海中闪过,他把头压得很低,姿态恭顺至极。
“罪奴不敢。在牢里的时候,罪奴几次提醒过您,是、是您没、没在意。”
张止付被他气笑了,他当时以为阮易在挑拨离间,毕竟阮易最擅长干这个。
后来董息也几次被挑拨,他更加以为阮易就是在胡说,谁知道阮易挑拨他与董息的关系,是在为楚峥的事放烟雾弹。
阮易越提楚峥,他就越不会怀疑楚峥。
他这儿子大概是长了七窍玲珑心,连呼吸都透着算计。
张止付又气又乐,络腮胡新递来的茶盏又狠狠摔了出去。
“还敢骂我愚笨!”
阮易叩首,“罪奴不敢。”
唐溯非常老道地躲开了朝自己脸摔的茶盏。
“唐溯,方才你说要烧谁?”张止付的目光转向一直跟着他儿子的少年。
“玩笑话,大将军莫怪。”唐溯摘下自己头发上的茶叶,闻了闻,“陈年旧茶啊,大将军的品味……”
阮易抢过话头,故作惊讶,“怎么能让大将军喝陈年旧茶呢,董大人伺候的很不尽心嘛。”
董息很是无奈,“都什么时候了,阮易,你觉得你挑拨我和大将军的关系,唐溯就能不用受罚?他冒犯大将军,罪该万死。”
“我没说什么。”唐溯还不知道怕,“不让烧,不烧就是了。”
阮易被他吓得心胆俱裂。少年不知道张止付的暴戾,这位可是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视人命如草芥。
即便当官时的他,找了张止付的茬,也会老老实实在宫里躲几天,生怕出了宫门就被暗杀。
官员张止付都敢杀,现在杀死两个罪奴,比碾死蚂蚁还要简单。
“大将军,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山匪,有一身好本领。”阮易一边说话,一边看张止付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若得以重用,或许是个将才。”
张止付道:“胡大,去跟他过过招。”
络腮胡欣然应声,解了唐溯身上的锁链,不等唐溯反应,一掌拍在唐溯后背。
唐溯闷哼一声,后背如遭巨锤轰砸,喉间腥甜翻涌。
“好力气。”唐溯起了斗志,跟络腮胡过起招来。
络腮胡天生神力,唐溯虽然身法灵活,可无论出什么招数,都被络腮胡蛮力破解,一盏茶工夫,受了络腮胡好几掌,剧痛让他出手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退在墙角的阮易,眼睛死死盯着唐溯,生怕唐溯就这么结束了小命。
没想到络腮胡一个押送犯人的官差竟是个高手。
唐溯一慢,络腮胡攻势更盛,一掌拍在唐溯胸口,后者生生呕出一口鲜血来。
“不打了,不打了。”阮易急了,“大将军,唐溯还未及冠,还可以慢慢培养。”
张止付眼底流转的兴味混着冷冽,“继续。”
络腮胡嘿嘿笑道:“小兄弟,你别难过,能受我这么多掌还没倒下,你已经很厉害了。再来一掌,看你还能不能受得住?”
唐溯已经被打的左腿跪地,双手不得不撑住地面,络腮胡的掌劈来时,他动了一下,似乎没力气再起来。
络腮胡大笑,自认这掌打完就能结束,右掌击至唐溯胸前时,手腕忽然被抓住,唐溯旋身借力一拧,神力之人如铁塔倾倒,轰然砸地。络腮胡来不及有所反应,一个尚且温热的碎瓷片就已经抵上了脖颈。
“你这小子……有几分意思。”络腮胡输了没有恼怒,反而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张止付的眼里也起了欣赏之意。
阮易偷偷松口气,唐溯得了张止付的青眼,不但能保住性命,日后也能平步青云。
“不错,是个好苗子。”张止付满意点头,吩咐董息,“给他留个全尸。”
阮易:“!!!”
唐溯:“!!!”
“大将军您是惜才之人,如此有灵气的后辈,为何不收入麾下?”阮易还在为唐溯争取。
张止付漫不经心的姿态透着倨傲,“我看他不服管,并不能为我效力。与其养大个狼崽子,不如早点杀了。”
阮易垂首道:“我二人被流放至北疆为奴,北疆兵马都在您的统帅之下,我二人自然要听从您的吩咐,为您效力。”
“也罢,暂且饶他一条小命。赏他十杖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