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也不知道多穿一件,着凉怎么办?”
白狼没坐,走到喷泉边,望着水面又深吸了一口烟,良久才吐出。
孔雀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狼,平常做生意他向来游刃有余,如今的眼神倒冷得骇人,让人感到陌生。
“哥,你怎么啦,怎么这么不开心?”,孔雀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烦!”他手中的雪茄在夜色中闪出光亮,却照不清白狼眼底的失落。
“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哥,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告诉我啊,我一定可以帮你的!”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关切,眼睛像纯净的山泉。
白狼熄灭了烟,走到她身旁,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忘了我家孔雀已经是个小大人了,我没事,只是看上了一朵花而已”。
“花?”孔雀不解,“哥,你可是白狼啊,有什么花是你得不到的?”
“这花——不一样”白狼嘴角始终挂着笑意,“花也有骨气的,要离了她原本的土壤来了白家,只怕是养不活”。
“可是院子里不是已经种了很多你喜欢的白玫瑰吗?这朵花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院子里的白玫瑰我只是时刻看着,浇灌着,她们都是一样的,但如果有了这朵,别的花我都会无暇顾及,只会全身心地去爱护她”
“我知道了”,孔雀忽然恍然大悟,眼前一亮,“你遇到了一朵很特别的花,那你和爹爹把我养的这样好,我也是你们的小花吗?”
白狼笑道:“不是,以后你会有自己的花”。
他对上孔雀不染尘世的眼睛,所有成年人的复杂情感和词汇,都说不出口,甚至难以启齿。
“好了,天冷了,快回去吧”
“哥,我饿了”
白狼进门的脚步停下,问道:“让你晚上不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孔雀眼睛一亮,“想吃你做的葱油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她起身上前缠住白狼的胳膊,往他身边蹭了蹭,像只小猫。
......
白昼的上海滩是热闹非凡的,黑夜则是无可遁逃。
石建华手术后的三天,他从深度昏迷中短暂苏醒,极度虚弱。主治医生将石家的成员请到一旁,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石老爷的手术——从技术上讲,是成功的。子弹取出来了,感染也暂时控制住了,没有伤及心脏大血管。”医生斟酌着词语,“但是,他身体的储备能量已经耗尽。这次重伤,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重担。石老爷的心肺功能严重受损,恐怕再也离不开药物支撑。而且,身体恢复的机能——微乎其微”。
医生停顿了一下,说出那个残酷的结论,“请做好心理准备。以老爷目前的状况,恐怕很难支撑超过一年了”。
消息被严格封锁在石府高墙之内,但“石老爷重病垂危”的风声,依旧像渗过墙缝的阴风,悄无声息地刮遍了上海滩的某个角落。
权力的天平,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石建华的重伤,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石檀明的颅顶。起初是麻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来来去去的人影,弥漫的消毒水的气味,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直到他独自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曾经不可撼动的父亲,如今浑身插着管子,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监护仪上跳动的绿光证明生命仍在挣扎——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痛楚,才迟来地刺穿心脏。
这不是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继承方式。没有正式的权柄交接,没有父亲的嘱托甚至斥责,只有突如其来的鲜血、混乱,和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石家的天塌了一半,他必须立刻成为那根撑住一切的柱子。
这些日子,石檀明总是东奔西走,他用冷硬的姿态先强行压下了内部可能冒头的骚动,许烈日夜搜集情报,调查刺客的来历,以及父亲老部下的势力范围,这些人不是一盘散沙,是潜在的炸药桶,石檀明深知,不能全盘接收,也不能一概打翻。
......
他站在父亲床头,没有说话,眼底却涌出寒意。
沈安为保护石建华受了些许轻伤,但也不碍事,他静步走到病床前,道:“少爷”,他的语气虚弱,却字字清晰。
“老爷其实从未怀疑过您能扛起石家,他只是气您手段激烈,怕您树敌太多,日后不好抽身......”
石檀明一直低着头,看着父亲枯槁的手,一种混杂着悔恨、悲痛和沉重责任感的洪流,几乎要冲垮他用冷硬外壳筑起的堤坝。
“砰!”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许烈来不及敲门,他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和前所未有的焦灼,对上石檀明锐利的脸,急迫道:“少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