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很快开始。
拍卖师站在白色光柱下,身形高瘦得过分,穿着一身仿佛由无数细小鱼鳞缝缀而成的墨绿色长袍。
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削苍白的下巴。开口时,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宾客的脑海中响起。
“尊敬的诸位深渊贵宾……欢迎莅临……格鲁斯号……今夜……将为您呈现……失落文明与……深海的……馈赠……”
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一个半人高的、布满珊瑚和海蛎壳的古老陶罐。罐口被某种蜡状物密封,隐隐透出里面浑浊液体的微光。
“编号001……海巫的秘酿。起拍价……八千……”
竞价声此起彼伏,数字在拍卖师身前一块悬浮的、由水汽凝结的光幕上飞快跳动。最终,被一位穿着华丽、戴着厚厚粉底和假痣的胖绅士以两万三千新世界币拍走。
接着是一柄镶嵌着巨大牙齿的骨质权杖、一张描绘着未知海域和海怪的古旧羊皮海图、一串由水母触须编织而成的、不断变幻色彩的项链……拍卖品一件比一件奇诡,价格也一路攀升。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灼烧的气息。
“编号013……长生……丹……延寿……一百……起拍价……三万……”
拍卖师说完后,赵元青邻座的女士举起了牌子,现场气氛简直是狂热,百号人齐齐竞价。
元让蓝不擅丹道,但他的人中有擅长丹道的。
他微微起身看了看,对师父点点头。
小婷发现了,她拽拽元让蓝,咬紧牙关低声问,“真货吗?这是真货?”她几乎战栗,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船?为何……为何会让人延寿。
这样一颗丹药的价值……她都不敢想!
前排那位刚刚拍下“海巫秘酿”的胖绅士,脸上的厚粉底都遮不住骤然涌上的潮红,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呼吸粗重,肥胖的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旁边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也瞬间失却了之前的慵懒优雅,身体前倾,眼神灼热得仿佛要穿透拍卖台上那无形的光幕,看清那枚丹药的模样。
“三万五!”
“四万!”
“四万三!”
“五万!”
元让蓝已经收回了看向拍卖台的目光,他微微侧身避开邻座黑纱女士那重新变得灼热粘稠的视线,对着小婷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不止延寿。此丹……蕴含生机之力,近乎造化。”
“造……造化是什么意思?疯了吗?”
数字还在飙升,直到后排有一个人发出震彻整个拍卖厅的呐喊,“二十六万!加……加我的……船票!我的……全部……所有!”
他喊完这句话后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我!我给你我的所有!把丹给我!把丹给我!”
但一个无情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梦。
是赵元青身旁的女士,她再一次举起了牌子。
“我的家族徽记!加上我所有的奴隶!”
“滚开!我出三十万!再加……再加我的庄园,我的马!我的奴隶!”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前排矜持的头等舱客人们再也无法维持体面,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手杖,后排那些本就眼神炽热的竞拍者更是如同扑向腐肉的鬣狗,赤红着眼睛,将所能想到的一切。
金币、珠宝、契约、他们疯狂地加码。数字在拍卖师面前的水汽光幕上疯狂跳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变成一串串代表欲望与毁灭的符号。
无形的欲.望漂浮在拍卖场的上空,最终,赵元青身旁的女士拍下了那枚仙丹。
她很快凑上去腆着个脸问,“女士,真有钱啊你,”她搓了搓手,“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变的这么有钱?”
那位女士伸出蕾丝手套指向元让蓝,随后很快缩回,面纱下的唇勾起一笑。
赵元青没明白,回头看了眼徒弟,元让蓝面露警惕,做口型,“你休想!”
“……”她倒也没有让他去卖.身的意思。
“算出来了吗?”
“大概,我只能估计一个大概,今天我们花了三千七,这是最保守的数字。”
“那够咱俩挥霍的,明天再这么来一圈儿,怎么样?”她小小声道,“一共七天,咱们可劲花,你这次就别要礼物了,拍卖会的东西咱们买不起,还不如全拿去享受。没有物质的师徒之情是一盘散沙。”
“之后它涨价怎么办?”这样高压力的消费让元让蓝开始动脑,他总不能光顾着花钱把师父抵押出去。
她露出迟疑的表情,“你觉得投诉有用吗?没用的话……咱们可能只能动手了。总不能它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还是……还是先别花了,我们再看一日,师父,我们不是掌握规则的人,也不是执行规则的人。”他低声道,“这就跟我从前制定律法一样,我定了,我说了算,可执行时三分四分有,五分六分也有。但无论是执行多少,其实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是,这规矩只对贫民有用,士族……刑不上大夫。咱们如今是贫民。”
“可它不是让咱们花完吗?”
“回去再说。”
“编号016……健康……丹……百病……俱消……起拍价……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