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唐瑛与一众皇子在箭场射箭,盛明德因是武将家族,自小也时常会来皇宫与众皇子一起练习。
众人正在比拼,不知为何唐瑁这孩子也跑到射箭场旁骑马,西域刚进贡了一匹适合他身形的小马,唐瑁不好好骑,倒是拿着小鞭子抽打那小马的时候多,玩得累了,又见两人正在比试射箭便闹着也要射箭,见他并不好好射箭只是一味瞎玩众人便不理他了,唐瑁便不高兴了,便将其他人的箭桶随意乱扔,众人终究是觉得这个孩子过于烦人了。
众人便走开了,唐瑁见其他人并没有要跟他玩的意思,便叫那太监站到靶子旁,拿起自己的小箭。
“你站好,我要打敌人,你就是敌人,我要打你!”
便拿箭对着小太监射去,但是准头多是不好,几次从小太监身旁擦过,但是小太监已经吓得腿软。
唐瑛终究是不忍。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无礼,没人教你吗?”
那孩子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哥哥。
“我娘说了,我将来是皇上,你们都要听我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带着唐瑁的贴身宫女牛贵儿甚至吓到直接腿软跪下,本想捂住这孩童的嘴却又不敢,便忙拉着唐瑁离开,唐瑁路上依旧不忿,宫女忙将箭场上发生的风波跟萧皇后讲了,孩子虽说童言无忌却也是大逆不道,若这话传出去皇上是否心有芥蒂萧皇后也说不准。
一个主意瞬间涌上心头,见宫女牛贵儿瑟瑟发抖萧皇后倒是笑她一点小事便怕得要死。
“没事,我有办法。”
萧皇后自小长于深宅大院,对于人性的揣度十分精准,幼子唐瑁出生,唐瑛逐渐长大,于太子之位常常与父亲意见相左,赵丽妃已逝,皇上的天平会渐渐偏向唐瑁,这是一定的。
她参了三王一本。
“太子与两王交好,日日同吃同住,朝中与太子交好的大臣,便日日出入东宫,三王已经在宫中形成了一股势力,日日针对诋毁我们母子。今日鄂王、光王在射箭场欺负瑁儿,下次便要夺取我们母子的性命。”
太子仁厚,朝中大臣自是有人为未来投资,自动站于太子这一派,自赵丽妃去世之后,他们对皇后也多有不满,于是去东宫走动便多了些。
皇上脸色已经不好,萧皇后却又在他心上又插了一刀。
“瑁儿不过是个孩子,他们便将平日对我的不忿发泄至瑁儿身上,他们还说……”
“说什么,你直接说。”
“他们说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定不会让我们母子好过。”
“你让瑁儿过来!我有话问他。”
那个孩子瑟瑟发抖地走来。
“今日他们有没有说过太子若做了皇上定不会放过你的话。”
“他们……他们……”
唐瑁不敢说话,萧皇后便给这个小孩子使眼色,明明已经教了许久怎么还不说出来,唐瑁有了母亲的支持,胆子顿时大了很多。
“有,他们说了。”
这是皇上第一次生出要废掉太子的想法,他唤来宰相付延卿。
“我欲换掉太子!还有鄂王和光王两个逆子!”
付延卿能觉察到皇上的震怒,他不知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可是皇上骤然说出此话,他□□也能猜到。
“陛下,太子自小便是您亲自教导,从不曾做出一件忤逆皇上之事,也从未听说太子有过什么过错,皇上怎么能凭一些无根之语,在盛怒之时便轻言说废立之事。
再则皇上自继位以来,国泰民安、子孙蕃昌,太子天下之本不可轻易废立,臣曾翻阅史书,古有华夏之国,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太子,中原涂炭。更有皇帝轻易废黜太子,遂失天下。由此观之,废立太子之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臣不敢奉诏!”
付延卿跪地,可是声音却极为坚定,他决定了,这次就算拼得命来也不能奉诏,他只能赌一把,赌皇上还未失去理智,赌他的坚持能拖延时间让皇上冷静思考。
空气中静地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废立太子在任何时候都是无比严重的事情,几乎能让朝中内外无数人的命运都突然改变,他担不起!
“唉。”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重重叹气,他终于恢复了理智,若只是听信只言片语便做出国体动荡的事情实在是不太理智。
付延卿出宫路上,想到刚刚经历的一切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伴君如伴虎,可是这次他侥幸救得太子,下次呢,下次他又该如何。
回到宰相府他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静坐屋内久久失神,他想起了自己官宦生涯中,那一张张鲜活的脸,官海沉浮他不是没有委曲求全过。
唐瑛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可是这次他想保护他。
宫中一辆小车在日落之后向着宰相府缓缓行来,马车停在了宰相府门前,一个宫中打扮女子从马车下来,那女子戴着帷帽遮住了全身看不真切,进了宰相府才将遮面之物拿下,她便是萧皇后贴身宫女牛贵儿。
牛贵儿因是官奴,无法决定自己一生的命运,自小她便与萧皇后相识,后来她们成了主仆,更是姐妹。
“你是萧皇后的人,不知找我这个老匹夫为何。”
“付大人,您是朝中上下都尊敬的老臣,张大人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定是知道何为审时度势。”
“看来定是我付延卿龄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