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贵儿脸上闪过轻易不可捕捉的笑容。
“太子、鄂王、光王结党营私,已经形成宫中一股势力,娘娘不过是终于喜得幼子,皇上疼爱了些,他们便联合起来针对娘娘和那个孩子,可尽管如此,皇上却圣明,知道三王包藏祸心已渐渐不喜三王,付大人你何不弃暗投明?废掉太子对付大人并没有什么坏处,可辅佐娘娘,将来定有大人的好处。”
付延卿笑了。
“弃暗投明、审时度势,我这把年纪委实也是折腾不动了,这倒是一条明路,哈哈哈,你先回吧,容我好好想想。”
黑夜中,牛贵儿的马车又晃悠悠向着宫中驶去。
第二日一早,付延卿便要备车面见圣上,他是抱着必死的心情说出他的心里话。
“昨日皇后娘娘派人来老臣处,皇上你可知为何?”
皇上英明神武,又怎么会猜不到。
“皇后娘娘希望老臣不要再为三王发声,支持皇上废掉太子。皇上您想此事全因鄂王、光王与幼子一件小事而起,皇上,虽鄂王、光王称从未对对皇上、皇后大不敬,可是您却仅凭皇后娘娘一面之词就定了太子的罪。老臣试问一句,若是太子真罪不可恕,为何娘娘如此急不可耐要找到老臣游说老臣!皇上您好好想想!太子完全是蒙受不白之冤!”
皇上也是宫中腥风血雨中杀出的一条路来,宫中的那些手段他又不比别人知道的更少,理智回来了他并不是想不明白。
“朕答应你,以后不再提废太子的事情。”
宰相和皇上的对话瞬间就传到了萧皇后处,瑁儿和鄂王、光王冲突的风波瞬间平息了,太子则逃过一劫。
萧皇后只觉得头疼气闷,她的心中所愿马上就要达成了,结果却因为付延卿这个老匹夫!她气得几日滴水未进,牛贵儿倒是心疼不已。
“娘娘,这次不行便不行,你可千万别在皇上面前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总有机会的!”
“可是又要等多久!”
“娘娘,你想呀,现在皇上是与您更亲厚还是与三王更亲近。俗话说亲不间疏,娘娘只要好好张罗日日派人盯着,还怕找不到太子的毛病?”
也是,太子在明,她在暗,太子无心害人她们有心刁难,终究是她们占上风更多。
可是经历了这次风波,他们父子之间终究是有些嫌隙。太子有些消沉,他遣散了东宫的幕僚,告诉鄂王、光王暂时不要过于亲厚,现在的他需要低调行事,他除了每日进宫面圣几乎不太出东宫。
春华殿被母亲遣散的乐师被他请入了东宫,他似乎整日醉心歌舞不再理朝政,只是重明能看到他偶尔不以捕捉的落寞。
这日李瑛正在东宫听乐,《庆善乐》舒缓优雅,舞姬动人,李瑛手持夜光杯,饮用的也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夏日燥热,不过宫人引泉水入园,到了夜晚整个屋内便凉透了,他靠在椅子上终究是睡意袭来,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乐师们便停了乐曲,唐瑛也察觉到了,便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实在是困顿了。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好像是夜晚的微风将他唤醒的吧,还是哪里的小虫鸣将他叫醒,他突然对着上空说了一声。
“你在屋顶吗?”
许久没有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传来一声回答。
“在的。”
“这是我新排的舞,喊你来鉴赏,如何?”
“倒是不错,不过太子今后半生都要沉溺歌舞?”
“哈哈哈,喝酒吗?”
太子并不正面回答。
“不了不了……”
重明可不敢喝酒,他有时候就想人为何这么喜欢这个名为杜康的玩意儿,他记得以前高祖偶尔会在宫中自饮自酌,他有一次好奇小小抿了一口,差点没把宫殿给拆了,那是他闹得最大出丑最多的一次,从此他便滴酒不沾了。
“太子近日如此是心中有想不明白之事吗?”
“我怎么会想不明白。”
是呀,他怎么会想不明白。
皇上的心是复杂的,他一方面希望太子优秀一方面又害怕太子优秀,这种矛盾的心态想必很多在位者都存在过,太子一点点差错都会在他们这种复杂且奇怪的父子关系中再增添一笔裂痕。
多少人上位都是腥风血雨,甚至逼退父亲,可是他不想,那是他的父亲。
“说实话你有想过吗?”
“我没有,君子应该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光明正大。”
“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宫中多是把这些挂在嘴上的,只有你还真的信了,不仅信了还要去做。”
唐瑛苦笑,又饮了一杯。
“你呢,你从未想过你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吗?”
是呀,他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呢。
黑夜中,一个黑影矗立许久偷偷将他们这段话听了去,趁着夜色转身就去到萧皇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