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中沉沉浮浮几十年,有些问题我或许可以给太子解答。”
“师傅,我想问您,人生在世,是要巧言佞色以求得晋升,还是虽知不可为而为只为只为心中理想。”
“你呢?你怎么选?”
“必是虽知不可为而为之想。”
“我不能说你错,只是太刚易折,太子你想想其中的道理。”
“这……”
“太子无论你想不想得明白,无论将来太子做什么选择,老臣答应必与太子一同应对,就算拼得老命也要为太子仗义执言。”
“老师,谢谢您。”
付延卿却笑了,他这一生为了在这宫中好好生存,曾做出了多少违心的选择,所以他不指责也不引导,只是看着这个学生走出自己的路。
唐瑛曾读得很多诗句。
“岂伊地气暖?自有岁寒心。”老师的心他又何曾不明白,所以他懂。
母亲的去世极为突然,就如同这宫中无数的死亡一样,内心深处能够坚持的东西消失了,人便也无力支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苟活着。
她本只是一个歌女,出身卑微如同乱世飘萍,潞州是她与心上人相遇的地方,她如平日一般在街上卖唱,唐尧策马经过就这么一眼便决定了她今后的命运。
那时候唐尧的父亲还尚在帝位,唐尧也是皇上幼子,他曾短暂登上过太子之位又被残忍地废掉,随后他便成了朝中不稳定的因素,于是父亲将他一贬再贬直至潞州,来潞州之前他已经在宫中幽闭了七年之久。
唐尧素有大志,此时不过是韬光养晦,而她则是他如履薄冰之时也要纳入府邸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皆有探子监视,为了保护这个美丽的女子他只好在外给她安排了一处住处,直至登上地位他才将这位美丽的女子接入宫中。
在潞州那个屋子陪伴她最久的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天明等待日落,等待远处哒哒的马蹄声,等待她的爱人终于到来,最后她等到了她的荣耀,她爱的男人要带她一起入宫。无论是在潞州还是在宫中,她都是靠着唐尧的宠爱活着的,她曾在自己最灿烂的年华开出最美的花朵,只是现在她真的枯萎了。
皇上赐谥号为“和”,他或许有那么几刻的心疼,那是他最美好的年华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只是抵不过时间。
母亲下葬的那日,唐瑛趁无人默默流泪的模样重明看在眼中,唐瑛极度悲伤之时,却也周全妥帖,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萧皇后本来准备的一车诋毁的话好像也没了立足点。
赵丽妃曾经居住的春华殿彻底安静了下来,这个曾经填满了音乐和舞蹈的宫殿原来也可以如此寂静啊,重明如同宫中的见证人,又一次见证了宫中的沧海桑田。
他在春华殿高高的屋脊之上静静地听风,突然有人推开了春华殿厚重的大门,一缕月光从门打开的缝隙撒进春华殿,有人悄悄进来了,他瞅了一眼,是太子唐瑛。
他完成了身为太子和一个儿子的责任,而此刻的时光是他一个人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春华殿的四处,又在殿中毫无目的的走着,这里有他幼年的生活痕迹有他母亲的生活痕迹。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好像都能勾起他所有的回忆,他坐在母亲常坐的椅子上,仿佛人已经不知神游何处。
“你在吗?”
唐瑛轻轻地对着上空说道,重明明白唐瑛在和他说话。
“在。”
唐瑛在巨大的宫殿中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叹气因为宫殿的空旷和寂静产生了回音。
“现在的我只感觉到寂寞。”
重明从梁上落下,以前的唐瑛身上似乎是带着光的,在宫中他的一举一动是所有人目光所在,可是此刻的他却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无助,母亲去世之后他便一直撑着,撑了这么久,他太累了。
重明坐在他身旁,妖怪能感知到他此刻的痛苦和绝望,可是重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说什么,他毕竟不是人,他也孤独生活了这么久,他不擅安慰。
重明听到李瑛压抑的哭声,最后那声音越来越大,他像个孩子般哭了,重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抚摸他的头,或许这能安慰他一下吧……
而萧皇后在看了无数太医,试了无数偏方,甚至借助怪力乱神之后,终于生下了孩子唐瑁,是为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