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如同冰窖般寒冷,寝宫除了外墙,内部无墙无门,只有一个巨大的木板通铺,周围挂着纱窗围挡视线,四周只有她徒手造就的结界。
中间一个竹床,便没有任何物件了。
院中有一个深井,月色照在井水上面,井中反射出一个银盘般的月亮。
“你过来。”
井口如同一个巨大的铜镜,陆鸣朝着井中望去,井中出现了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镜中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陆鸣已记得他明明是十七岁下山,可是这孩童的眉眼能隐约看出陆鸣的样子,可是却不是他,他的空间与时间发生了变化。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和头发。
他的头发凌乱就像街上随处可见要饭的小孩,他的衣服破破烂烂且不像这个世界的风格,好像是……穿了已经几百年。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水盆和洗头的皂角之物。
“你先洗洗吧。”
井水很冰,她伸手放入水盆中,仿佛被被冰到般及时抽出了手。
“我这里目前并没有烧水之物,你只能先用冷水洗了。”
相对于目前的冷水,陆鸣更不能忍受身上脏兮兮的模样。
洗完澡,旁边有大小合适的衣裳,陆鸣穿上,刚刚好,只是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尺寸。
“或许这个女人不像想象中这么可怕。”
陆鸣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拿着梳子走了过来,陆鸣对着井水看着自己这张陌生的面孔,她轻轻地挽起陆鸣的头发,轻轻地给他梳头。
“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名字吗?”
“我……我……”
“陆鸣”这两个字堵在嘴边却发不出来。
“我……我没有名字,也没有人叫我名字。最早有人叫我小玩意,后来有人叫我小妖怪……”
“那我叫你重明可好。”
“那师傅您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也没有名字,后来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鸾凤。”
鸾凤轻轻地将重明头发梳好,拿出一个玉冠将他头发挽起。
“你我均是可怜人,从此在这世间便相依为命吧。”
重明轻轻靠着鸾凤的膝盖睡着了。
好像这是他几百年以来第一次好眠。
师傅成了宫中的女官,她总是能提前预知东临国的灾祸,提前告诉皇上,皇上越来越信任她,一开始她只是宫中的女官,后来她成为了东临国的国师。
重明与师傅在宫中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直到唐瑛十岁。
这一年,唐瑛被立为太子。
当皇上宣读诏书之时,重明能看到大殿上人们复杂的表情,随后便是萧皇后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殿前,说皇上立幼子乃是有违天道,请求皇上收回立太子诏书,可是皇上却置若罔闻。
师傅偶尔会参加钦天监的修行,仪式之地在东临国很远的临海之处,师傅不在的那几天,重明也觉得有些寂寞。
随着重明在宫中日子愈久,过去的回忆渐渐清晰,他想起来那个开国皇帝,想起来他从入宫起到现在的日子,作为“重明”这个身份的自己渐渐清晰。
重明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唐瑛的时候,不知为何便想到了他在人类的第一个亲人和朋友,他们身上似乎有某种相似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他那时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可是身上却全无飞扬跋扈之气,他对待老师恭敬,甚至对待身边的宫女下人也和蔼异常,他每日下学之后便会去老师的书房,与父亲聊聊这一天的经历。
这日唐瑛在宫中练习射箭,几次射不中他已经有些生闷气,但是却并不气馁,便又不停拿箭接连不断朝着目标射去。
突然一声轻轻的嘲笑传来,于这宫中几乎捕捉不到轻轻的一声。
“谁!”
唐瑛四周寻找,可是没有人,身旁站着的陪练也没有听到。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
唐瑛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自己听到了,而那屋梁上的重明却也惊了,为什么唐瑛能听到他的声音。
重明便不敢发声了,只是静静在屋檐上看着唐瑛一次次向着那个箭垛射去,重明想,莫看这个人平日温润如玉,可是骨子里却有一种执拗,今日若是射不中,这人恐怖不会从射箭场离开吧。
他不气馁似乎也不焦躁更没有怪天怪地怪怪风怪自己,只是不停的拿起箭,射出去,拿起箭,射出去,直到天色渐黑宫人点燃了宫灯,射箭场灯火通明。
不知又过了过久,最后他实在是累了,便摸了摸酸痛的手臂收箭离开。
“走吧,明日再来。”
射箭场又空无一人了,重明这才下来到了射箭场上,白日的燥热已经变幻成夜露的清凉,他拾起一支箭站在唐瑛的位置。
“啪!”
正中箭垛,重明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何方,可是他身上却总是有超越旁人的能力和一股难以抑制的能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力量都来自哪里,他想这明明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对于人类来说这么困难,他又捡起一支箭,“啪!”又是正中靶心。
后面有掌声传来,他惊吓到转身,一支箭正对着后面鼓掌那人。
“谁!”
太子唐瑛从黑暗中走出,原来他离开射箭场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偷偷又回来了,而且没有带一人随从,谁知就遇到独自射箭的人,重明这时早就脱离了孩童模样,已渐渐长成少年模样,他一见是太子唐瑛,也不躲似乎内心已经笃定唐瑛不会害他。
唐瑛单刀直入。
“你是宫中传说的妖吧。”
“是又如何。”
“交个朋友吧。”
“为什么。”
“你我有缘。”
“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