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睡眼朦胧摸来摸去,很确定身边躺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确定现在几点,但睡眠充足的大脑意味着他睡到了自然醒,约莫外面应该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进了他的房间,枕边有很熟悉的骆野身上的味道,游雀有点纳闷,但没太过于一惊一乍,只是推推人:“喂醒醒,压我头发了。”
骆野这人在外面人模狗样,其实幼稚得很,用方医生的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心理年龄断档,生活中很多时候会映照出他十几岁或几岁才有的状态。尤其是他睡着无意识的时候,喜欢死死抓着一缕头发,游雀早就发现了这个习惯,只是他前几次都是浑身酸软地醒来,没精力跟骆野计较。
骆野还有起床气,如果被人拍醒他会非常不开心,但这会儿游雀顾不上对方开不开心,只想兴师问罪,干嘛跑过来发情。
“干什么。”骆野语气不悦地含混呓语。
游雀拼命把自己头发抽了出来:“还问我?你干什么,干嘛睡到我这边来!”
骆野迷瞪了一会儿,有点醒了,语气也恢复到轻柔,含带些委屈:“……小花哥,你自己说要罩着我的。”
“。”那什么幽闭恐惧的话犹在耳边,游雀没脾气了:“哦,你进来的时候也不说一声。别顶我。”
“那时你已经睡着了。”骆野乖乖挪了下,“……没顶,不是故意的。”
华北的深秋已经很冷,但还不到开放暖气的时候,游雀往被子里缩缩脖子,哈了口气。
可能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的,他火力不太旺,睡姿又蜷着,一觉下来总手脚冰凉,醒来后需得平躺让血液循环好一会儿才能回温。
倏地,脚背覆上一层温热,隔着纯棉睡衣的质感,是骆野把腿搭了过来。
游雀下意识一动,骆野:“别躲,给你暖暖。”
动作搭得很有礼貌,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加之骆野又补了一句“小时候骆荒也这样”,游雀昂了一声,就也没拒绝。
两个人相顾无言,上身谁也不挨着谁,只有膝盖以下有阵阵暖意纠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游雀在黑暗里眨眨眼,骗不了自己的体感,心说有个人暖床滋味确实熨帖,可偏偏这个人是骆野呢……他要是个小猫小鸽子就没那么多事了。
经过昨天一天又是“自由”又是“死亡”的心灵拷问,隔离第二日两人都不约而同滋生出几分革命友谊,就好像同病相怜经历了一番洗礼似的,莫名放下芥蒂诞生了点温情。可能是吊桥效应,游雀一边想着,一边摸黑往骆野手边挤。
“骆野,方医生不是说今天多加一盏灯吗?”
“嗯。”骆野应声去门边找,果然在橱窗附近找到一盏电子灯。他拿回来放在桌上,游雀立即扳动开关。
一束柔和浅淡的暖黄色光源自下而下绽开,游雀的视线得到极大缓解,舒了长长一口气。
骆野随口问:“一直没问过,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怀疑是天生的。”游雀没劲道,“你仔细想想,住你家那位是不是晚上戴眼镜?”
骆野摇摇头,记忆一片空白:“没观察过。”
游雀不太在意,说:“反正我师父说我从小一到晚上就看不清,带我去医院查过,也就是有点散光,不太碍事。”
骆野便看着他,似乎是在想象对方佩戴眼镜会是什么模样。游雀五官生的极精致,但要非将五官论个高下,他纤长入鬓的含情眉和沾风带月的桃花眼是最出挑的,容易让人盯着看进去,像天生有魅惑的妖法。连老陆那个大直男都总说,你别这么看人,起鸡皮疙瘩。
游雀百口莫辩,谁没事要勾引一根老黄瓜,他娘胎里带的又不是他故意的。
骆野深沉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等出来,配副眼镜。”
好遮一遮不做表情都像撒娇的风气,看着就来气。
游雀全然不知骆野想了什么,一颗财迷心:“你给报销我就配,这属于工作耗材。”
骆野很大方的应了。
鉴于昨天算是有过交心,游雀这人生长在市井,一身江湖习气,平时不太交浅言深,但一旦跟谁言深了,就算是有交情了。于是也就没拘着自己,跟骆野打开天窗说亮话:“骆野,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嗯?”骆野倏地一僵。
游雀:“我是说冬至过后。”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两个人的合作在剧本上写的明明白白,过了冬至就算杀青了。眼看骆野似有成效,毛病收敛了不少,游雀不免已经开始想分道扬镳的事。
骆野就着他的话,像是认真思考了须臾,平心静气回:“冬至之后方医生会给我安排一次检查,如果我能顺利通过,就说明……”
“说明你健康啦!”游雀抢答,并附上祝福:“以后好好生活,天高任鸟飞。”
“……嗯。”骆野气息少许沉重,适时带有一丝恳求意味:“小花哥,一切结束后,我们还联系吗。”
游雀叫问住了,龇牙咧嘴别开脸,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该这么早问的。
早些时候他天天盼望早点结束,直接拉黑老死不相王老,但现在骆野再问这话,听着潜台词一股子“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味儿,近乎有点可怜了。
半晌游雀含混地叹了口气:“再看看吧,反正枪花二楼一群拿我当哥的,多你一个也不多。”
他说着伸了个懒腰,刻意愉快补了一句:“等我去了日本,虽然没什么时差,但也没准很忙。而且你生活步入正轨就该狠狠搞事业了,没准比我还忙。”
言下之意不用戳破,成年人的化学反应都是物理距离决定的,别说是他们这种本就别扭的关系,就算是当了几年兄弟的老陆,到时候还联不联系真没准儿。